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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長霖面色不虞,不置可否,向明長昱拱手:“兄長,小妹不遠送。”
明長昱又不會與她計較這些個虛禮,叮囑了幾句,便帶著君瑤離去了。隋程卻很是依依不舍,留在軍營中不肯走,明長昱也不去管他,徑自上了馬。
趁著沒人打擾,君瑤策馬靠近:“侯爺懷疑軍中有問題嗎?”
官道兩旁有樹木,可秋來葉子掉落,無法遮蔽太陽,明長昱見她臉曬得微微泛紅,也不由策馬靠近,好歹為她擋著些光,說道:“這世間,哪里有十全十美的東西?領兵外出抗敵時,士兵都歸他統領管轄,可現在時移世易,京城內外又有無數人盯著此處,哪里還能和先前一樣?”
君瑤抓緊馬韁:“若是有人在軍中動了手腳,該如何是好?”
明長昱笑了笑:“你且放心,我自有安排。”
君瑤面色一沉,拉緊馬韁策馬加速,不再理會他。
明長昱見她果然生氣了,立即策馬追上去:“你……”
君瑤拉開馬韁:“你自有安排,我很放心。”她內心里藏著一股莫名的怒氣,想發泄時,又難免泄氣,如今只想快點策馬離開,獨自一個人靜靜。
明長昱一把拉住她的韁繩,輕嘆道:“我可有哪一次阻攔過你?”
君瑤一怔,回眸看著他。她有些眩暈,依稀在他眼中看到不安與無奈,莫名地她心中一軟。
他所言很對,去刑部、查案,無論危險困難,他從未阻攔過她。唯有關于她兄長和前朝案子的事,他諱莫如深,對她三緘其口。她急切想知道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線索,久而不得,心里難免焦躁了。
她深吸一口氣,放緩馬速,說道:“我……”
“罷了,”明長昱放開她的馬韁,“荒郊野外,你不要隨意落單跑動,這里不比京城。”
君瑤乖覺地點點頭:“我……我再也不會了。”
明長昱摸了摸她的頭發:“我知道。”她難得發泄脾氣,偶爾一次,也是雷聲大雨點小而已,明長昱早就將她這點看得透透的,她哪里翻得過他的五指山?
他帶著她繼續策馬前行,補償安慰似的,說道:“于慎匣子里的銀子,我已經查清楚了。那銀子不是出自本朝的鑄錢官府,也不是前朝時留下的。”
君瑤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也不氣悶了,立刻問道:“那是出自哪里?”
明長昱說道:“你可想親自去看看?”
君瑤連連點頭:“當然想!”
“好,”明長昱說道,“不出幾日,我便帶你去。”
兩人策馬駛出幾里時,身后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循聲看去,見隋程打馬速度追上前來,身后帶起一串煙塵。
回京之后,一連幾日相安無事。
這日的朝堂也分外平靜,下朝之后,明長昱也不打算多加停留,直接朝宮外走。剛出大殿,皇帝身邊的內侍便恭身上前,行禮道:“侯爺,皇上請您到政殿問話。”
下朝后皇帝留人說話太平常了,明長昱卻隱隱察覺異樣。他理了理衣冠,轉身去了政殿。
往常皇帝留人,大多時候會在偏殿,甚至會賞下午膳。而政殿,卻是皇帝批閱奏折之處,氣氛當然不如偏殿那樣好。
明長昱入殿時,發現除皇帝外,殿中還有兩人,一人是趙家姻親崔家的人崔奉,另一人則是京城世家汪家的人汪谷,乃是文官,被他彈劾的人不在少數。
見明長昱入內,崔奉與汪谷兩人目不斜視,只各自垂首靜立,可明長昱依舊敏銳地察覺到這兩人心思有異。他自不去理會,先向皇帝行禮請安。
皇帝靜坐于御案之后,聞聲只是略略點頭,說了聲“免禮”,復又執筆繼續批閱奏折。皇帝到底年輕,精力旺盛,加上這兩年親政有了經驗,奏折批閱得很快,不久后,他將幾本折子單獨理出,放在手邊。
“長公主可好?”忽然間,皇帝似閑聊般問了一句。
明長昱回答:“很好。”
皇帝擱下手中的筆,緩緩道:“朕進來忙碌,難免有些事無法周全顧及……不知這兩日,你去了何處?”
明長昱蹙眉:“臣平日多在大理寺處理公事,只前兩日出京,去了軍營。”
皇帝面色稍稍一凝:“邊關戰事平復之后,由你帶的兵士也回了京,可都在京郊紫荊關軍營里?”
“回皇上,有幾個副將與中郎將在京郊營中。”明長昱說。
皇帝的手輕輕放在奏折上:“這么說來,你前幾日去軍營,是見過他們了?”
幾句對話之間,已露出鋒芒,明白的人都知這其中暗藏危機。可明長昱神色平靜,緩緩說道:“臣的確去過軍營,但未曾見過他們。”
皇帝問:“誰能作證?”
明長昱欲言又止。
回京之后,明長昱便不常與以往的部下太過親密。自開國來,侯府掌握兵權多年,跟隨其出生入死的將士不計其數,戰事頻繁之年尚不好說明什么,可和平之時,還與以往的部下親密,未免有結黨傭兵之嫌。但凡是個皇帝,都會無比忌憚此事。皇帝重視并親信明家人,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難道就因明長昱去見過以往的部下,就加以罪責,心生猜忌?
就在此時,崔奉站出來,行禮說道:“皇上,侯爺與舊部相見也無可厚非,畢竟沙場同袍之情堪比金堅,哪怕不相見,彼此也是肝膽相照。可侯爺再信任重視部下,也不可太縱容他們了。”
明長昱看向崔奉:“崔大人所言何意?”
崔奉輕嘆:“難道侯爺不知?不應該啊。”
明長昱瞇了瞇眼,向皇帝行禮:“臣不知為何,請圣上明示。”
皇帝將三本奏折遞給一旁的內侍,示意交給明長昱。
明長昱快速看完奏折,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掀起駭浪。
這三本奏折,所寫的內容,都是彈劾他的。而彈劾的內容,也都大同小異。總的來說有三件事:第一,他的直隸部下果都尉賈坪貪污受賄,所獲銀兩統共八千余兩,并暗中賄賂朝中“要員”謀求升職。雖沒提朝廷要員的名字,但奏折中字字珠璣,意有所指,暗示就是明長昱。這果毅都尉,不僅貪污受賄,還私自占有農民田地,納為己有,且讓佃戶耕種,收取租子。第二,大理寺僭越控權,不顧三法司與刑部,包攬朝中大小案件,有傾軋王法之嫌。第三件事,就似莫須有了。因隋程在與友人喝酒時,大肆夸贊明長昱,連呼三聲“侯爺圣明”,彈劾奏折中便說,明長昱犯上欺君,竟敢自稱“圣明”,普天之下,能成為“圣”者,唯有圣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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