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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楓也不叫人將牢房打開,只輕輕地將車夫推開,嚴聲說道:“若想早點出去,就將那夜的情況細說一遍,若有隱瞞,與兇手同罪!”
第3章 火中取栗
車夫哪里經得住李楓恐嚇,連忙抓住干草抱緊自己,老老實實地交代當晚的情況。
兩日前的傍晚,郡守府佐官長史大人請舞姬知香前往府中伴舞,戌時左右,舞姬知香才從府中出來,車夫駕車帶她離開。
那時已經快宵禁了,街上沒什么人,四處冷冷清清的。路過長寧街時,知香突然叫車夫停車,說是街旁有一家布匹成衣鋪子,她要進去買幾件京城時新的布料和衣裳。車夫照吩咐停好馬車,他留在原地看著,知香與自己的侍女一同入了鋪子。
可意外陡生,這家鋪子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頃刻間就化作火海,燒了一片。夜里風勢難測,火光四躥,車夫自己也被困在街道上,進退不得。
火光很快驚動了附近的人,也驚動了潛火隊,救火的人從四面八方趕來,街道霎時一片混亂,火光人影,叫聲不覺。
好在當時鋪子里的人不多了,燒毀的大半是里頭的布匹衣服。火勢很快控制下來,知香的侍女也從火場內逃出來,可惜一直昏迷著,還沒清醒。
眾人清查房屋時,才發現舞姬知香的尸體。她被困在火中沒能逃出來,已經死了,兩只耳朵也不翼而飛。
車夫講完,君瑤又詳細地問了些問題,便與李楓一同離開牢房。
“舞姬知香不是死于火燒。大約在火勢蔓延之前,她就已經遇害了。”君瑤說道,“她的口鼻之中,只有少量的煙塵,可她若是被煙熏死,兇手何以要勒住她的脖子,甚至重擊她的頭部?”
她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輕嘆道:“為今之計,你只得去查一查當晚出現在成衣鋪子里的人了。”
李楓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我知曉。”
君瑤再次陷入沉思。當晚長寧街上的情況想來十分混亂,人也十分復雜,誰還記得誰出現在那里過?李楓即便想查,恐怕也難以有較快的進展。何況那家成衣鋪子被大火燒毀大半,許多痕跡在救火時被毀掉,就算重返現場去查,也很難查出頭緒。
“待知香的小侍女醒了后,再去查問她看看。”君瑤說道。
就在此時,遠山黛影里,傳來悠悠鐘聲。君瑤蹙眉對李楓說道:“我得回去了。”
李楓道好,親自送她去津口。君瑤并不住在蓉城城內,而是居于蓉城外的一處偏院宅院,來往乘船最方便。李楓替她雇好船,親自上船替她交代好船夫。
臨走前,他又感嘆道:“若是師父在,這案子于他來說,應當是不在話下。”
他所說的師父,是收養君瑤的楚老。
多年前,君瑤被隱瞞身份,秘密收養時,楚老年事已高,身體已經不好了。那時他再無高遠的抱負期望,只希望將畢生所學傳承下去,于是他收了李楓為徒,順道交了一星半點給君瑤。兩年前,楚老病重,臥床不起,連說話也不太利落了,君瑤每日去侍疾,也只是自顧自說些閑言,楚老靜靜地聽著。可惜老人家久病臥床,終究還是丟下君瑤仙去了。
“這話若讓他老人家聽見,怕是會后悔收你為徒了。”君瑤調侃道。
李楓傻愣愣地笑了笑,轉身跳上岸,與她告別。
君瑤立在船板上,向他揮手作別。
江河湯湯,遠山淡影,河畔水光搖映,瀲滟清湛。
須臾后,孤舟遠去,君瑤的身影已消失在李楓的視線中。
船順風而下,江水平蕩而去,片刻間暮色青紗里,便浮現出一座“遺世桃源”。這“桃源”是離蓉城最近的小鎮,因山水清秀,便名曰“水清”。鎮中黛瓦白墻,院落稀疏有致,阡陌交通,和諧融洽。
君瑤棄船上岸,穿走幾條青石小巷,便回到楚老居處——“楚宅”。水清鎮沒有大戶人家,楚宅也不過是一戶兩進的院落。
幼時,君瑤辭別父親、兄長,與母親一同生活。約□□年前,母親病重,臨終前將她托付給楚老。母親生怕她不會安心跟隨楚老離開,去世前告訴她一個秘密——楚老與母親,實則為父女關系。
楚老本是朝中推官,后得罪京中權貴,含恨避世,遠離天家皇城,在蓉城做了一介小官,只求安穩度日。他本為一雙兒女定下門當戶對的姻緣,可惜女兒年輕時叛逆,不聽他的安排離家逃婚,嫁給了君瑤的父親。
楚老一氣之下,將君瑤之母逐出家門,斷了父女關系。
往昔的恩怨,在母親即將去世之后化為烏有,楚老到底顧念骨肉親情,收養了君瑤。但在楚家生活多年,卻只有三人知道君瑤的真實身份。一人自然是楚老,再者便是楚老的兒子即君瑤的舅父,第三人便是君瑤自己。
其間原因,與君瑤的父兄有關。彼時她年紀不大,只知曉父親與兄長被斷了重罪,被判流放。流放途中,父親病重而去,兄長至今下落不明。
君瑤與母親屬于罪臣女眷,貶為奴籍。是以,君瑤以家奴的身份,被收養于楚宅之中。
因有血緣,楚老與舅父對她較為親近體貼。舅父有功名在身,子承父業也做了個小小推官。他體弱多病,近兩年漸漸力不從心,偶爾會讓君瑤幫襯半分。
冷清的小鎮,人們關門較早。天色尚早,楚宅的門便已關閉。君瑤拐入偏院,攀住墻垣,翻身入了庭院。楚宅內只有兩三個下人,近夜之后各處收拾妥當便各自休息,君瑤這一路快速入了自己的偏房,暢通無阻,無人察覺。
君瑤簡單洗漱一番,沾了床便睡。奈何腹中唱起空城計,無法入眠,君瑤便點了一盞小燈,前去廚房尋吃的。
夜色如墨,偏院燈火幽暗,君瑤極其適應這樣的光線,黑暗中也走得平穩。剛拐過墻角,背后突然傳來一道冷清低喝:“小幺,你做什么?”
君瑤聞言停下,見身后陰影處站著一和藹婦人,此人是楚府的老人——衛姑姑。
衛姑姑約莫三十五六歲,因著楚老對君瑤極好,她待君瑤也一向可親。
到底是長輩,君瑤眼珠子一轉,說道:“我餓了,出來尋些吃的。”
衛姑姑研判地盯著她:“老太爺以前不是吩咐過你,不許再碰那些案子,你為何不聽?”
君瑤一愣,拎著油燈退后兩步:“老太爺已經仙去,又怎么會知道?”
“可老爺會知道的。”衛姑姑口中的老爺,就是君瑤的舅父。
“蓉城內的案子已傳得甚囂塵上,你又一天不在,難道不是去查案?”衛姑姑說道。
君瑤訕訕地笑了笑,拉住衛姑姑的衣袖晃了晃,“衛姑姑,不要告訴老爺,讓他安心將養身體。”
衛姑姑戳了戳她的額頭,無可奈何地叮囑幾句。又徑自轉身去了廚房,從鍋里端出兩碗尚溫熱的飯菜給她。
“吃吧,吃完早些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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