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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吃的香,又見自己面前那一碗餃子,有些破了皮,有的露著餡,東倒四歪的,像從前線撤退下來的傷兵,站都站不穩。
孫少恩一臉的嫌棄,將賣相不好的餃子推開,不曾見梅蕊有所表示,撇了撇嘴,徑自伸手到對方碗里,抓了一個趁著熱氣吃了下去。
餃子在喉嚨里翻滾著,舌尖都發麻了,沒嚼幾下,就囫圇吞棗的咽下去了。
想到先前被她欺負狠了,梅蕊原本不想搭理她,到底看不過眼她的傻樣,重新幫她盛了碗完好的。
有了前車之鑒,孫少恩不好一口吃下去,但也學不來梅蕊的細嚼慢咽,撲哧一咬,一股熱乎乎的湯汁往腮邊直竄,細細地嚼,餃子外韌內嫩,清香鮮美,真舍不得咽下去。
又夾起一個吃,卻咯痛了牙,吐出來一看,是一個銅錢,孫少恩有些驚訝又有些不知所措。
梅蕊故作驚喜,說誰先吃著銅錢,便預示明年財運好。
孫少恩聽了歡呼雀躍,覺得自己好有福氣,又像得了餓癆一樣猛地吃,希望吃出許多銅錢,來年好掙大錢。
她不曉得她能吃到銅錢是梅蕊精心安排的,況且一鍋里便只一枚銅錢,為圖個開心罷了。放多了卻是顯得不干凈,盡管放在鍋里煮過又用酒泡過,她還是不甚放心,恐怕吃了得病。
連吃二三十個猶不見銅錢,孫少恩不禁喪氣,又撐得胸悶,直到喝一口鮮香無比的餃子湯,才長舒一口氣,舒坦許多,又覺周身俱暖,仿佛動物冬蟄了許久,這才還了陽。
大年初一開始,至正月十五,前后半個月的時間,主要是拜年、吃年酒。朋友親戚,迎來送往,彼此互拜。
天麻麻亮,左鄰右舍拜年的人已經敲門,開門相見七嘴八舌地嚷嚷著:“恭喜,恭喜”“同喜,同喜”。
林森這個小胖子終于熬到天亮,帶領一眾野慣了的孩兒,左鄰右舍,東家西家,村南村北各門各戶拜了個遍,這時又吵嚷著進了孫家院子。
“少恩叔過年好,少恩嬸過年好!”一溜兒的小人兒一個個頭已經磕到了地上。清一色的大紅衣,有的小兒佩戴了抵御邪惡的小刀劍或木刻的八卦。
李小寶哼哧哼哧的跑到梅蕊邊上,先是像模像樣的拱手跟嬸嬸拜年,喜慶的話更是一句沒少。只聽得梅蕊把人拉進懷里好一通夸獎。
孫少恩沒個正經的,哈哈大笑道,“你好,我好,大家好”。
往日大方的少恩叔,今個兒沒個表示,小孩兒豈會放過她,一齊跑到她身邊,大嚷特嚷道,“壓歲錢,壓歲錢……”
孫少恩還嫌不夠熱鬧,故作小氣。
眾小孩兒由討價還價到圍攻摸索,最后把她身上的串銅錢全挖掘出來,大家搶掠一空,才呼嘯而散。
被搶得大紅衣都凌亂的人也不生氣,笑得樂不可支,轉過身來卻見梅蕊懷里的小人兒眼巴巴的看著她。
李小寶畢竟還小,不像別的野丫頭混小子哄搶壓歲錢,唯有乖乖的坐在嬸嬸腿上等少恩叔親自送到她跟前,誰知少恩叔竟忘了她,壓歲錢都散光了,扁了扁嘴,顯然是要哭了。
孫少恩究竟是沒給過別人壓歲錢的人,明顯未曾料到會有這茬,一時急得抓耳撓腮,一會看看李小寶,一會看看梅蕊,無計可施。
梅蕊知她向來沒個正形,故而起床時在她身上塞了銅錢,自個也留下一些。摸了摸正抽泣著的小人兒的腦袋,剜了眼還愣著的人,進了里屋從枕頭下摸出更大一串的塞進李小寶手里,“小寶乖,今兒過年莫哭,叔叔跟嬸嬸早給小寶備了壓歲錢的”
李小寶對著孫少恩還沒個好臉色,但好歹止了哭。
梅蕊見著她低著頭,那小嫩手揪著串銅錢的紅繩,誰也不理會。想來大過年的落了淚,終究不吉利,恐怕被李家人知道了責怪,不由對著孫少恩也擺了臉色,兇狠的眼神瞪著她,示意她搞出的事,自己收拾爛攤子。
乖巧的小姑娘對她橫眉豎眼,孫少恩已覺冤屈,又遭梅子姐厭,當真是比竇娥還冤。只好放低身子,在小姑娘跟前又是扮狗吠又是學雞叫,出盡洋相。
見她表情滑稽突梯,梅蕊不由忍禁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惹梅子姐笑了無用,小姑娘依然一言不發,孫少恩險些給她當菩薩跪拜。
李小寶似乎一直在考慮是否原諒她,過了片刻,突的拋出一句,要孫少恩叔生個妹妹給她玩。
孫少恩驚在當場,學狗叫的嘴也來不及合上,這小人兒都成了人精了。
梅蕊也不逞多讓,但她更多是羞澀,其實她是最想要一個像大圓臉的孩兒。
見兩人不曾回應,李小寶以為這小小的愿望他們都不肯答應,張了嘴又要哭了。
孫少恩當真怕了她,與梅蕊對視一眼,唯有許諾以后生了妹妹讓她帶后,李小寶才高興的一蹦三尺高。
對小孩說謊,實屬無奈,兩人都知曉,這輩子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的,但對于李小寶小小孩兒要她倆生孩子一事也是疑惑。
原來過了年,李迎銀便一十有六,要張羅成親生子,李家常常談及此事,李小寶才曉得二叔成親后會有弟弟妹妹。
平日里她阿娘常常勸她吃的壯壯實實,才能保護妹妹不是。到了今日,她又長大一歲,自以為夠壯實,便迫不及待的要帶妹妹。而在她眼里孫少恩也是她親叔,又是剛成親了的……
經過今日一事,孫少恩直覺往日乖巧的小姑娘也是頭號小惡魔,恨不得攆這燙手芋頭出門。
為趁早出去在眾人面前風光一番,順便送李小寶回李家,孫少恩穿靴帶帽,打扮的金頭銀面便攜梅蕊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