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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鼓鼓的腮幫子、油亮的小圓嘴,梅蕊見了又異常好笑,心里癢癢的,恨不得上前咬兩口,纖指卻鬼使神差的先一步戳了一下。
噗的一聲,腮幫子瞬間漏氣癟了下去,未來得及咽下的飯渣自然噴出,華麗落下八仙桌上。
梅蕊夾菜的手一頓,繼而若無其事的夾起一小塊青椒往嘴里送,細嚼慢咽,絲毫不發(fā)出一點聲音。
正吃在興頭上呢!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啪一響,孫少恩氣呼呼的把碗擱在桌上,“你……”
“你這是作甚?飯不好好吃?”柳眉一挑,兩眼一瞪,絕口不提自己之前的一戳。
“剛才你……”嘴巴一扁,想義正言辭指責(zé)梅子姐一番。
“方才你臉上有飯?!敝苯亓水?dāng),堵了她話。
之前無心之舉,梅蕊亦覺無奈又甚驚奇,自從遇見,自從身心交付,曾經(jīng)冷冷清清的性子便不再,想逗弄她,欺負她,蹂*躪她,甚至與她一起胡鬧,看她急,看她憋屈,看她敢怒不敢言,想一輩子如此,一輩子相好。
“……”些許懷疑,想起往日梅子姐常常細心照顧她,又憶起今早體貼溫柔的幫她備好衣服便信了十分。這喜慶日子像方才那般,吼人家,確實是不該,孫少恩心里不大自然。
瞧她那可憐見的,梅蕊心里一軟,剛才故意板著的臉也完全松懈下來,“來,趁熱吃,涼了便不好吃了”
“哦”臉上一喜,扯出一抹笑來,忙端起大瓦碗。
即便飯菜被噴過,孫少恩依舊吃得極有滋味,仿佛之前一幕不曾發(fā)生。
吃的人喜歡,下廚的人自是歡喜。大圓臉這種不挑食,吃嘛嘛香,小豬兒似的好養(yǎng)活,梅蕊欣慰非常,這人能與她同甘又能共苦,她一直都知道的。
“梅子姐,明年我會割好多豬草,還要種好多番薯……”孫少恩討好著、計劃著來年耕作、養(yǎng)殖,雙手比劃著,越說越興奮。
二十年來,命運的作弄,怨過、恨過、妥協(xié)過……,如今,終于能掌控自己的生活、規(guī)劃自己的未來……,如此種種,無論是作為未出嫁的黃花閨女,還是嫁作他人婦時,都不曾參與其中,這還是頭次,梅蕊靜靜聽著,對于自己的小日子,也愈發(fā)有盼頭,越有信心過好。
“對了,過完年后,要趕緊到鎮(zhèn)上選兩頭生猛的豬仔”默默聽著的人忍不住出聲打斷。
“前不久林大娘家的母豬下了一窩幼崽,到時咱們要兩頭回來養(yǎng)便是”
自打麻將,結(jié)交數(shù)個牌友后,對于村里大小事,孫少恩都摸得清清楚楚,上到哪家貓叫*春,中到母豬配種,下到母雞下蛋……,這般‘不出戶知天下’的本事,便是土生土長在山河村的梅蕊也是自嘆不如。
“哦?大娘家不留下來自個養(yǎng)?”
“林大哥說了他家豬圈不夠,養(yǎng)不下,他家的母豬也是厲害,一生就十二個豬仔,都養(yǎng)活了的,咱到時候隨便挑,反正他家也琢磨著拉到鎮(zhèn)上去賣的”
“既然如此,那是極好的,不過咱不貪這點便宜,要照鎮(zhèn)上的價錢把銀子結(jié)了,到時喊有經(jīng)驗的大娘替咱挑兩只好養(yǎng)活的”
“好好好!定叫他家不虧,咱家也劃算”孫少恩都一一應(yīng)下。
……
年夜飯大多都是慢慢地吃,從掌燈時分入席到此時,已過了個把時辰。
梅蕊放下筷子,執(zhí)壺斟了小半杯屠蘇酒遞給孫少恩。
喝屠蘇酒最是講究,須得從年少的飲起,年紀(jì)較長的在后,逐人飲少許。
孫少恩右手端杯飲酒,眼睛依然瞅著桌上的飯菜。
梅蕊見著險些笑出聲,都吃了許久也不怕吃撐了,到底珍貴她的身體,只準(zhǔn)她喝小半口。
這屠蘇酒是益氣溫陽、祛風(fēng)散寒、避邪除祟的好東西,雖不甚好酒,梅蕊接過酒杯也抿了幾口,直至酒杯滴酒不剩。
拖拖拉拉的,孫少恩吃到飯菜都凍上了,梅蕊便著手撤下。
收拾罷了碗筷,灶臺上響起了一陣緊鑼密鼓,梅蕊又忙著剁餡了。
先用斜刀片肉,再橫刀切段,然后以排刀將三分肥七分瘦的豬肉剁為細細的肉茸。
碎肉放入剁碎的蔥姜,加食鹽、花生油攪拌,調(diào)好后一并倒入切碎的白菜餡拌均勻。
這白菜經(jīng)霜又窖藏之后,葉子依然晶潤如羊脂,亮白似冬雪,咬一口,爽爽地脆,涼涼地甜,特有口感。
等包餃子時,兩人齊上陣。
梅蕊將面團揉搓成搟杖一般粗細的長條,再用手揪下大小均勻的小塊兒。
孫少恩見了手癢癢,抓起一個撒了少許干粉的劑子,在兩手心之間搓成圓球,再擱桌上,用掌面往下一摁,成了柿餅一樣扁扁圓圓的。
見她摁劑子好似捏泥巴般好玩,梅蕊嘴角翹得老高,心里愉悅難以言說,拾起她搟的面皮觀看一番,只見中間略厚,周邊稍薄,同她掌面一般大小。
一對巧手一邊捏壓,一邊旋轉(zhuǎn),直至將孫少恩搟的面皮捏成碗狀。以筷子夾了餡料,擱在面皮的中心,將其對折為半圓形,右手拇指向外輕推面皮內(nèi)側(cè),食指則將外側(cè)摺出好看的波紋。
梅蕊包的餃子個頭不小,人都說,年夜的餃子包的個頭大,主戶養(yǎng)的豬長的就會肥壯。不管靈不靈,打算明年養(yǎng)兩頭豬的,所以今年的這頓餃子都包的比尋常大許多。
“我最喜歡你的大辮子,你愛看我傻笑的樣子……我們一定相愛一輩子,你永遠是我的小娘子……記得過年一起包餃子,一起喝水用的茶缸子……你笑我變成了老頭子,我笑你變成了老婆子,心里念著彼此的名字”這首龐龍的《幸福的兩口子》,孫少恩唱得十分應(yīng)景。
大膽直白的詞兒,何嘗不是最甜蜜的承若,梅蕊聽著曲兒,雙手愈發(fā)靈活,包的餃子放了一排排,又排成一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