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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情形看來氣得不輕,孫少恩吸了吸鼻子。
她不知糯米酒不似白酒剛烈、生猛。特性糯、綿、醇,較之白酒,進(jìn)口善,因而更易醉。又因制成肥皂,得意忘形,一時不覺,竟醉的一敗涂地。當(dāng)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惹得梅子姐生厭。
糯米酒吃了不止變糯糯,又閑話多。體現(xiàn)在一是身子骨軟,一是話多。
趁梅蕊出去,孫少恩按耐不住,軟著身子,吱呀一聲,掀開窗戶,倒掉醒酒湯。
這醒酒湯不比尋常,簡直神了,酸甜苦辣的,令她難受的作嘔,梅子姐想要作甚,莫不是想要她的命?
待梅蕊再次入屋,見著空了的碗,只當(dāng)她喝光了。也不枉她一番好意,加了許多料,算是給她個小懲。
把人惹惱,總得哄回來,加之梅蕊向來刀子嘴豆腐心,孫少恩盤算著出去露個臉,裝裝可憐。于是卷了張被子上身,便往跟前湊。
“梅子姐幾時回來的,去了大半日,到底買了些什么好東西?”
見著她個死樣兒,梅蕊徹底無視之。
“你大清早出門,回來都要點(diǎn)燈,你不在,時日難捱,便喝了少些酒”
那叫少許?都醉生夢死了。梅蕊恨不得打倒她,踩爛她嘴,再塞進(jìn)床底,免得丟人現(xiàn)眼。
“梅子姐趕了大老遠(yuǎn)的路,相信是累極,今夜早歇下,我替你揉揉”
黃鼠狼給雞拜年,假好心,若真心疼她,早該備好熱飯,等她歸家,而不是面對冷灶冷鍋的辛酸。
集市如何熱鬧?
可有趣事發(fā)生?
被人欺負(fù)了否?
來來去去的,聽得生煩。梅蕊已是打定主意不理會,任她做個煩人的蒼蠅。
喝多了頭還痛著,又餓著,梅蕊不則聲,沒個理睬,孫少恩曉得她還惱著自個喝了酒,不由坐下等開飯,又抗議道,“百川到東海,何時再干杯?現(xiàn)在不喝酒,將來徒傷悲!”
喝紅了眼,喝壞了胃,喝得記憶大減退,喝酒有個屁用,這死人偏要她爆臟話。
“對酒當(dāng)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
“再年輕,我都可以當(dāng)你娘了”娶了她究竟是有多苦?梅蕊忍了又忍,終于開口,又出腳,真真氣死了個人。
哐啷一聲,孫少恩整個摔在地上,幸好卷著被子,不然準(zhǔn)摔個好歹,斷個手?jǐn)鄺l腿也是有的。
怒火能發(fā)泄出來到底是好事,想求得原諒,裝可憐是少不得,孫少恩抓緊時機(jī),軟癱在地上痛呼出聲,拼命死掐了下大腿,擠出兩滴淚,真像摔了個半身不遂。
先是驚訝于自己的強(qiáng)悍粗魯,跟潑婦沒個兩樣,又被她的呻*吟聲嚇著。梅蕊趕緊上前想要仔細(xì)查看,瞄見她臉部不協(xié)調(diào),過于浮夸,不由止步,有被子擋著,想來無事,不然她也下不了腳。
懶得理會她插科打諢,梅蕊盛滿兩碗白米飯,將燉豬腦擱在她跟前,沒好氣道,“吃”
孫少恩忍不住地哆嗦了下,梅子姐幾時變得如此重口味?赤*裸裸的腦子啊!被油浸泡得晶瑩飽滿的。
“吃啥補(bǔ)啥,趕緊的”見她摸摸索索的用筷子往碗里戳,遲遲不動嘴,梅蕊不悅道,凈會耍賴,沒個正經(jīng)的人,何必客氣。
這不是罵她腦子有病?孫少恩敢怒不敢言,耷拉著腦瓜子,不住地倒憋氣。梅子姐怎的去了一趟鎮(zhèn)上回來竟變得如此可怖?
啪地一聲響,將筷子狠狠怕在桌面,梅蕊伸手要奪她碗,怒道,“愛吃吃,不吃拉倒”熱飯熱菜伺候著,還敢嫌棄,不是作死。
“吃吃吃”趕緊用勺子舀一勺入嘴,口感略有些滑膩,嫩嫩的、入口即化。如若不是腦子,味道還算不錯,但她卻覺反胃,腹中一陣翻江倒海,一股腥臭的酒氣直沖腦門。
那難聞的酸腐味,隔桌的梅蕊亦有所聞,不悅的皺皺眉頭。見著面前這碟豆腐都覺面目可憎,白嫩嫩,滑溜溜,像足了那腦子,一時沒了胃口。
不忘低罵一句活該,不知罵的何人?
心里突突的往上撞,酒氣愈發(fā)涌上來,孫少恩險些被自個酒氣熏暈過去,原想著到床上歇歇,肚子又餓得緊,一時左右為難,稍不注意就把筷子伸到對面梅蕊的碗里夾菜,嘴里還不停地埋怨這筷子怎么的越來越短了。
沾了豬腦的筷子在她碗里攪動,梅蕊干脆放了碗筷。吃頓飯都窩火,這酒水當(dāng)真害人不淺。
孫少恩此時不至于不省人事,梅蕊琢磨著該到李老頭家看看,縱然李家大人不討喜,老人小孩也教人鬧心。
見她有出門的意思,孫少恩連忙拉扯她衣袖,“梅子姐,到哪處去?”
梅蕊一把甩開她,徑自要開門。
“出外鬼影不見一個,難保不遇見豺狼虎豹,到底何事要你出去?”孫少恩晃晃悠悠的到她跟前攔下她。
梅蕊最不耐酒鬼在她耳旁磨磨唧唧的,不由訓(xùn)道,“多事,吃你的飯”
“我,我……”我只是擔(dān)心你,想要隨你一起去。孫少恩喏喏的,雙臂無措的擺了擺,張了張嘴,只覺口舌打顫竟而說不出話來。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不覺黯然神傷,孫少恩自知有錯,只是餓了半天,冷了半天,思念了半天,等待了半天,只因時而高興時而胸悶多喝了些酒,竟對她撅起冷屁股,又給她甩臉。
委屈萬分,明目中閃過幾絲淚光。無聲的黑夜在蔓延,思念的風(fēng)夾雜著落寞和孤獨(dú)的心,唯有用酒來灌滿。
踏出門檻的梅蕊似有所覺,頓了頓,轉(zhuǎn)過身,見她雨點(diǎn)般的淚珠不要錢似的掉落,有片刻失神,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道,“我說你哭甚?”明知她放心不下,仗著之前她干的蠢事,遷怒于她,確實(shí)是過分了。再說一碼歸一碼,這事她無錯,不該對她說重話。
“梅子姐是要撇下我么?”如若梅蕊不回頭,她不至于哭得放肆,這是有人包容便愈發(fā)放縱,當(dāng)真矯情。
“我還如何撇下你?你卷床被子也好外出溜達(dá)?不怕別個笑話”梅蕊的手背在她臉上劃過,繼而仔細(xì)同她包裹好被子,“你在家好好吃飯,若是還夠清醒便替我燒鍋水,好等我回來泡浴”所謂小吵怡情,夫妻之間小打小鬧無傷大雅,若是過了,彼此傷害,離心離德,就得不償失了。梅蕊深知此理,因而搖身一變又是那個溫柔體貼的梅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