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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進院落由四四方方的回廊圍成的一個小院忽然躍入眼簾。廊柱有小孩腰般粗細,油漆在多年的風雨中有些許剝落,柱下的圓形石墩刻著雞豬牛鴨等圖案,天井是口字形的,地面上嵌滿著細碎的卵石,如若光著腳丫走在上面,定是極舒服的。
入得祠堂所在的院子里,孫少恩更是覺得一片陰森森的空蕩,一陣陣陰冷。于是亦步亦趨緊跟著林有才這個陽氣沖天的漢子。
而大伙分散開來,各找各的老祖宗,往年都是做慣做熟的,自是不必多吩咐。
雖是多姓共用祠堂,各族老祖宗的靈位并非夾雜在同一處。李氏是本村大族自是擺在顯眼的地方,梅氏算是沒落一族,肯定是擱在一個角落。
在這陰氣重的地方,背后有人鬼鬼祟祟的跟著,總覺得不大舒服,林有才認為對方畢竟是第一次來,不懂規矩,于是好心的拉著孫少恩到一側間,手指著梅氏老祖宗的靈位,意思再明顯不過,該干啥的干啥,大白天的,別老在他背后,怪嚇人的。
孫少恩悻悻的,雙手搓著手臂,視線依然粘在林有才身后。
側面的祠堂屋子里那些格子上擺放的先祖靈牌,好像無數雙眼睛,靜靜悄悄地盯著她,甚至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作為二十一世紀的新青年,接受的都是無神論,應當相信人民相信黨,可她出現在這里就不是科學可以解釋的,想想心里難免滲得慌。
祠堂里供奉著歷代祖先的神位,羅列代代顯赫功名。村里人或者愚昧無知,大多卻是淳樸的,對于他們來說,祠堂是家族心靈的驛站,給人以特殊的關切、滋潤和慰藉。至于打掃祠堂一事,大伙都干勁十足,十分用心,以此來求得神靈保佑,一些往日吊兒郎當的都不敢兒戲。
恐怕她說多錯多,褻瀆神明,早早就被梅子姐叮囑了:到了祠堂少說多做,而今也不好干站著。
甩了甩衣袖,再挽起。燒了紙錢,上了香,忍著害怕,用抹布輕輕拂試神位上的灰塵。再恭敬的將香爐捧放于下桌上,謹慎地拔出香置于桌邊,之后用干凈的勺子將香灰搯出置于黃表紙上,篩過之后的香灰再小心的倒回香爐里,予以整平壓實,再把原先拔出的香,插回香爐之內,再捧香爐置回原位。
孫少恩挨個祖宗清理,還念念有詞,說些什么得罪了之類的。
畢竟是第一次,笨手笨腳的,費了些心神,總算清理完畢,至于篩出的香腳直接用火燒化掉,而多出來的香灰回家路上丟河里即可。
已是日上三竿之時,西北風變得弱勢,順帶而來的竟然是陽光滿墻。
大圓臉暫時是不會回來了,將早上的稀粥熱了下,墊了墊肚子,隨便了事,那人不在,似乎吃什么都沒了滋味。
村里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里經濟又允許的,大多都有備無患的準備好棺材,也不知那人見著會不會嚇破了膽。梅蕊想著那人膽小,似乎放個屁都能把自己嚇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隨口嘆了兩聲,面上閃過黯然,如若她有兄弟,即便是旁的,也不用那人待在那些地方大半日的,著實是委屈了她。
心里思索著,手上動作不見慢半拍,雖然趕時間,卻不比先前的一雙差,鞋底用麻繩納成蓮花圖案,步步生蓮鞋。
今日之事,大伙算是自愿,可也算得上是公事,中午這一頓自然是少不得的。
對于吃飽穿暖,百姓最是上心。祠堂清理完畢,一幫漢子隨即在祠堂的廚房升火做飯,因歷年如此,食材是早準備好了的。
祠堂重地,婦人不得入內,而今也沒了君子遠庖廚的講究。莫看平時都嫌棄做家務的,此時,一幫粗獷黝黑的大老粗們齊心協力,不須一會兒,廚房里就彌漫著柴米油鹽醬醋茶混合的香味。
爐膛開始熄火,灶臺上裊裊熱氣在升騰。
都不是講究的人,大伙端了碗,都到院子來,邊吃邊嘮嗑邊曬太陽。
在這清貧但不至于太苦澀的日子里,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大伙‘哧溜哧溜’地喝著玉米糊,說著閑話,即便沒有爆出葷素段子,人群依然是喜悅的。
這最熱鬧的時刻,旁邊一排排整齊擺放著的棺材,孫少恩見著也不覺膈應。
農閑季節,悶了個把月,難得今日大伙都聚在一起,吃完了也不愿散去。幾人商量一下,都提議找地兒再聚,于是,大伙又勾肩搭背去村長家。
孫少恩自是不愿,她答應了梅子姐要早回去的,奈何被林有才一把熊掌擒住,脫不得身,唉!都是熱情之人,唯有找時機再偷溜。
到了李家,憨厚的鄉村漢子堪比流氓出獄,大口喝酒,大說臟話,猜拳的,打麻將的,早沒了在祠堂時的謹慎。
趁眾人玩得忘乎所以之時,孫少恩圓眼一掃,閃身出了門,也不在乎是否應該跟主人家打聲招呼。
路過河邊,將從祠堂帶出來的香灰撒向河流,那灰隨風飄散,隨即落入河中、河的彼岸,或融入水中,不知流向何處,或與泥土混為一體。
孫少恩隨之呼出一口濁氣,收緊腹部挺直腰桿大步奔向有她梅子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