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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濘土地的腥味兒,石板落下時的劇痛,懷中的人暖暖的體溫,愛德華抱著艾力,漫無目的穿梭在林中,他全身都在疼著,仿佛那石板砸在他身上的痛覺還未消失,可是更劇烈的疼痛在心里燒灼著,他抱著艾力的手不自覺的用力,控制不住的顫抖。
艾力的眼睛被風吹得很干,他瞇起眼睛,仰頭去看愛德華,因為速度太快了些,那些樹葉都變成了大片大片的墨綠色,像是一塊幕布一般遮在天上,看起來陰沉沉的有些可怕。
可是愛德華看起來更很可怕,緊緊繃著臉,瞳仁里的黑色又濃又稠,大量的情緒使得那里復雜得讓艾力看不明白。
“愛德……”他覺得肚子有些疼,好像剛才被石頭磕到了。他拉拉愛德華的袖子,想讓他停下來。
愛德華聽見了,他像是被什么東西扎到了一般狠狠的停了下來,泥地都被他的動作滑出一條蜿蜒的深溝。他慌忙看向艾力的身體,雙手胡亂的掀著艾力的衣服:“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受傷?”他不斷的問著,雙手都在發顫。
艾力被愛德華的動作弄得有些疼,他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識的搖頭:“沒有受傷。”
愛德華看到艾力往后退的動作時一愣,臉上就有些怒氣,他一把將艾力拉到自己身邊,聲音死死的壓著,又啞又重:“你到底在干什么!不是和你說過去哪里都要和我說嗎!連不能和陌生人出去都要我教你嗎!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就……”
他又想到了那塊石板,喉嚨緊的說不出話來。
艾力被愛德華吼得嚇了一跳,小臉呆呆的,眼神都凝滯了,愣愣的看著愛德華。
愛德華煩躁的皺眉,他知道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平時被寵壞的少年哪里聽過那么重的話。他心里一軟,就想伸手揉少年的頭發:“跟我回家,讓卡萊爾給你看看。”
手還沒碰到那頭亂糟糟的金發呢,艾力的小腦袋就偏了偏,沒讓愛德華碰。
愛德華心里一慌,這還是艾力第一次躲開他的碰觸,他忙去看少年的眼睛,卻見少年低了頭,嘴唇都有些發白,緊緊抿著。
“艾力?”他有些慌張的喊著,立即將少年摟在了懷里:“我話說得太重了嗎,對不起。”
艾力仍然沒說話,可是也沒有躲開,他就直直的站著,兩只小手抓著臟兮兮的褲子,單薄的肩膀也緊緊繃著,身子僵硬。
“別哭,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愛德華以為艾力哭了,心里酸疼的厲害,他皺眉,將懷里的少年抱得更緊了些,聲音也放輕了些,溫柔的說。
艾力發出了一聲嗚咽聲,小手就抓住了愛德華的衣服,用眼睛去蹭愛德華的眼睛,聲音啞啞的,鼻子也像是被堵住了一樣悶悶糯糯的,他小聲的說:“沒有哭。”
愛德華輕笑:“那你拿眼睛蹭我的衣服干什么。”他拿手不停的撫著艾力的頭發,生怕一放手少年就不見了:“你應該和我說一聲再出去,更何況那還是個陌生人,如果我晚來一會兒,那塊石板……。”
艾力抬起了頭,倒真像是他說的那樣,并沒有哭,只是一雙眼睛忍的通紅,里面的水光搖搖晃晃就要掉下來啊,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清東西:“你不在”,他突然說:“不知道去哪里說。”
愛德華一愣,突然想起,生物課上他的確不在。心里一動,忙有些后悔的摟住了少年單薄的肩膀:“對不起,是我不好。”
艾力緊緊抿著唇,往后縮了縮肩膀,藍眼睛里還有絲難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好悶好悶,鼻子也好酸好酸,軟弱的眼淚一直冒出來,就算他死命的憋著,眼睛還是又燙又疼,視線里愛德華的臉都模糊了。可是他卻知道愛德華很生氣,而且他還能看到愛德華棕褐色頭發里的灰色水泥,還有衣服上的泥漿。他看得很難受,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可是他卻不知道錯在了哪兒,只能委屈的低了頭。
肚子好疼,愛德華又好像生氣了……
他突然好想媽媽,好想回家。
可是他想不起來要怎么回去。
他甚至都想不起來媽媽的樣子。
艾力有些迷茫,一些不知名的情緒涌了上來,這讓他笨拙的抹了一把眼睛,抬起小臉倔強的看著愛德華:“不會受傷。”他說:“沒有愛德,也不會受傷。”
話里說得好像不要愛德華了一樣,可是小手緊緊攥著愛德華的衣服,指節都泛白了。
愛德華的心里突然有些發疼,他嘆了一口氣,摟緊了他:“不會沒有我的,從今往后,你不會有機會再離開我半步。”
他輕柔的抱起艾力,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回家再說好嗎。”
艾力沒說話,靠在了愛德華胸口,垂著眼睫,藍眼睛有些暗淡。
愛德華的手緊了緊,慢慢的朝家里走著。
他知道他應該借著這次機會好好的告訴艾力不應該隨便和陌生人走,可是他沒有這么說。不單是艾力嚇壞了,他也被嚇得不輕,他開始真正意識到,如果艾力受了傷,或者是不在了……他沒法往深了想,只是簡單的一個念頭,就已經折磨的他跟吞了塊生鐵一樣難受。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少年,卻見少年抿著唇,不聲不響也不看他。他嘆了一口氣,手上的動作便放輕了些。
艾力是生氣的,可是他卻不知道生氣應該是什么樣的,就只能不說話,生物課上貝拉一直問愛德華的情況時艾力就覺得悶悶的,畢竟他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被那幾個高個子冤枉,石板的驚嚇,再加上愛德華第一次兇他,這讓逐漸失去記憶如同孩童一樣的艾力在一天里經歷了太多。
于是艾力沒有意識到,這也是他第一次對愛德華生氣。
只有在乎了,才會這樣逐漸的情緒化。
愛德華抱著艾力走著,誰也沒有說話,從樹林間一路走到家時,天都已經暗了下來,黃昏攜著落日的紅如同金紅的粉末一般落在兩人身上,這讓等在家門口的埃斯梅一下子認出了他們。她朝他們快速跑來:“怎么才回來?”她邊說,邊去看愛德華懷里的艾力,卻見少年渾身臟兮兮的,睜著一雙水藍藍的眼睛愣愣的看著他,眼角還是紅通通的,見到她就乖乖的喊:“埃斯梅媽媽。”聲音啞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