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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班班任的火氣沖頂,他恨鐵不成鋼地轉看著從頭到尾都不開口的穆晏星,看他這時才終于抬了頭,露出黑框眼鏡下一雙無波黑瞳,一只眼睛還帶著淤青。他的聲音有些低,咬字卻很清晰。
“張老師,我也希望獎學金可以增加。”
他說完又低下頭去,看鞋邊和褲腳沒搓下來的泥印,他鼻端現在還隱隱繚繞著草坪修剪過后猛烈的草腥氣,學校的綠化地總是維護得很好,只是剛澆過水的綠草下泥地濕軟,草腥氣與濕泥相混,又交雜著夏日時人群重疊的體味,里面還有一絲絲許穗嵐的香水氣味,若隱若無,讓他想吐。
也有可能是被踩進草地時腹部被踢中了吧,他分不清那欲嘔感的來源,索性不去想了。
實驗班班任有火也只能忍,苦主對暴行避重就輕,始作俑者吊兒郎當,又有一個是非不分的有錢母親。就算知道許穗嵐脫不了干系,她也確實不是這次聚眾圍毆的主謀,實驗班班任只好讓他們滾,轉頭去訓八班的那個實習班任。
穆晏星聽得到許穗嵐先出了辦公室的門,他落后她五步遠,跟在她身后出去。辦公室外的同學看到許穗嵐的身影,看她神情就知道又是輕拿輕放,走廊上響起一陣不小的歡呼聲。
實驗班的班任應該也聽到了,他的訓斥聲都頓了頓。
穆晏星想,張老師應該很惱火吧……大概不會再管他了。
不過一旦想明白在這所學校,所能觸及的求援都不過是無用之功,穆晏星就放棄了。
他微抬了頭,掃視四周,那些歡呼的男生都在注視許穗嵐,她在歡呼中像個領袖,帶著笑和親近的女生打招呼。
他其實明白那些人的心思。
他們受許穗嵐的吸引而來,跟從她欺凌自己,卻不像許穗嵐一樣,許穗嵐只是喜歡看他受傷的模樣。他們追捧的是許穗嵐的母親所展示出來的東西。就像現在這些因暴行被輕拿輕放而響起的歡呼聲,都是對金錢所帶來的權利的贊美。
在這所學校,教師的權威早就被許穗嵐踩在腳下,無人可以真正地責罰她。這是許穗嵐的特權,即便這是不能被他人分享的特權,卻可以通過擁護許穗嵐,去無限地靠近那種權力。
穆晏星看了很多書,他很清楚地知道。
從高三開始,他已經被打了太多次了。
一開始是許穗嵐,她好像很喜歡他狼狽的樣子。許穗嵐不在的時候,打他的人又多了幾個男生,男生的數量也會增加,就像這一次,十幾個人圍堵著他,像貓捉老鼠一般戲弄著他,再不緊不慢地進行毆打。
穆晏星只能咬著牙承受。
他已經能很熟練地保護自己的要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