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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管事的們都說,小姐、我、我是說大小姐她,也去了后廂院那邊,他們都說——大小姐恐怕是要被燒成灰了!”
這下子師爺連聲量都顧不上壓低了,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許多:“怎么回事?方麒還沒有回來?她如果真的是去了后廂院,糟了……”
于是等師爺和城主不得不中斷宴會,急欲離開去救火的時候,幾乎所有客人都知道了發生什么事情。而更糟糕的是,有不少賓客乃是江湖上數得出名號的俠客,自然是自詡武功不凡,硬是要跟著一起去,這可是讓師爺腦門布滿了汗。
這……后廂院,可是存放了不少東西啊,況且,后廂院不遠處,不就是那個暖閣……
他暗暗和城主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忙不迭地婉拒著偏偏在這種要命的節骨眼兒變得比誰都熱情的幾位俠客。
突然,那方才被師爺恭維著敬酒的中年男子也從二樓走了下來。
“諸位也是一片熱忱的善心,一份心意,師爺和方兄又何必拒絕呢?”他的話里無形地帶著令人信服的浩然正氣,但是配上他玩味的眼神,卻又顯得他頗為深不可測。
那方城主聽了他的話竟然也想不出辦法反駁,只得道:“二爺這是說的哪里話,只不過是下人被嚇破了膽胡言亂語罷了,當不了真……”
在座的俠士們自然大多知道這中年男子的身份地位斐然,現在聽他和方城主稱兄道弟,可那方城主卻只敢叫他“二爺”,心思活絡的人多想想便知道了這人的身份。
那男子倒也不吃方城主這一套,只是說道:“恐怕方兄再不著急著點兒,這火勢就要蔓延到后廂院的林子外頭了。方才杜世侄可是對您家千金看重的緊呢,不僅把貴千金和他不幸遇害的族弟那件定親信物歸還了方家,這孩子恐怕還……哈哈!這方大小姐有難,我們自然是要出力的,還是別耽擱時間在這兒推脫了。”
師爺聽他這話里圓滑透頂,卻有字字帶著利益牽扯,甚至還提到了“林子外頭”,不禁冷汗涔涔地流下來,這位爺……該不會是知道什么吧?他心知自知只愿這位爺不要多事,卻不料二樓的貴客雅間里另一名華服青年也加入了進來,這青年一派平和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明顯是聽到了那中年男子的話語:“風師叔又在說笑了,可別再辱沒方大小姐的名聲了。時影明白您的意思,還是我同眾位一同前去吧。我知道風師叔您最愛干凈,還是不要臟了您今天的上好衣料?!彼柫寺柤纾瑵M不在意地便將這事兒板上釘釘了,顯然他也不怎么顧忌方家人的臉色。見方家的幾人都無話可說,他便朝那唯唯諾諾的小廝道:“快些帶路吧,倒不是我杜時影不憐香惜玉,可是就算這方大小姐不過是個丫鬟,也是條人命啊不是?”
那小廝聽他這么說,似是被他年紀輕輕便一身渾厚內力的樣子驚到了,忙不跌地連連點頭,給眾人帶路。
而當方府眾人趕到時,卻發現他們方大小姐正“淚眼婆娑”地趴在一個年輕俠士的懷里,好好的白色衣裙被煙火燎黑了不說,甚至還被燒壞了好大一塊。此時這位一向溫婉又略帶冷意的佳麗身上正披著那位壯士的外衣,甚至還一反常態地靠在對方身上輕拭著自己濕漉的眼角,看上去別提多楚楚可憐了。
洛冉忍著把這個幾乎快要把腦袋滑到自己一馬平川胸脯前的家伙抽飛的沖動,壓制自己想捏死他的欲-望,心里咬牙切齒:這只假鳳凰簡直是得到少主真傳了,演戲演這么真干什么,自己要怎么活?!
不過腹誹歸腹誹,她這位英雄救美的“壯士”還是按照計劃地將這滿臉“脆弱恐懼”的“方大小姐”身上的外衣裹緊了,一臉正色擔憂地說道:“方姑娘,你沒事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我葬身火海,也要保護你的安好。”
而那位“方大小姐”也顫巍巍地抬起頭,哭腔道:“洛……洛郎……此大恩無以為報,唯有、唯有以身相許!”說著便又靠了上去,在除了洛冉以外的人眼中,那叫一個“小鳥依人、郎情妾意、患難出真情”。
方城主:“=口=……”說好的待價而沽呢???這不孝女竟然這么快就把自己賣了?
師爺:“q皿q……”這個賠錢貨!雖說這個壯士是個待選對象,可是也要先讓他給方家賣賣命再說啊!在這么多有頭有臉人面前衣衫不整地被人救出來,還許諾終身,讓他們連搪塞的借口都沒法找!
洛冉:“tat……嗯,哥們兒——咳,我是說,那個,麒、麒兒,我會對你好對你負責的……”
洛冉內心淚流滿面地os:洛郎個鬼啊!麒兒個蛋啊?。?!霧草還有!混蛋你的“把手”碰到我腿了!我能把你扔出去嗎?。?╯‵□′)╯︵┻━┻
杜時影正略有些遺憾地看著這方大小姐找到了“如意郎君”,不過他也不是什么齷-齪小人,自然還是真心祝福有情人的。但是等加入救火的賓客們發現火場里陸續被救出的幾個人神色不清、衣衫凌亂,滿口亂語呢喃說著“城主府外系女兒家好生熱情……”之類的不堪之語的時候,眾人的臉色都微妙了起來。
這些人他們都不算是陌生,有些甚至是約好一同行動的“同路人”。大多是些沒有世家背景的人,這些人明明應該也收到了請帖,可是卻沒有在晚宴見到他們,誰料到竟會在火場外緣一處燒的屋頂都要塌下來的詭異小屋里救出了這些人,甚至有的人的手腕腳腕上還被頗有勾引意味的被薄紗巾綁著,任誰看,都像是被什么不入流的手段給迷住了。
而當賓客們將存放賀禮的屋子撲滅火之后,他們的表情就更加微妙了,貴重的禮物都被隨意堆在了一旁,反倒是那些滿口胡言亂語神志不清的客人,他們的禮物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架子上。杜時影不顧方城主和師爺游移心虛的目光,將那些盒子一一打開,這下子賓客們的目光就更加詫異了——那些盒子里裝著的,竟然都是清一色不同形狀大小的梨花木雕刻!
誰會相信這其中沒有貓膩?!一時之間,眾人紛紛嘩然。
而在眾人忙著救火的時候,一道身影卻悄悄徑自離了開來。
他并沒有輕功,腳步如同一個普通人。才不過行至一處僻靜的院落,一名臉帶銀色面具的男子便顯出了身形,如無形的鬼魅一般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男子正是華臻,他線條優美的下頜線此時好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帶著彎刀的冷芒和不可侵犯的凜然。他手撫過自己腰間看似不起眼的劍鞘上,動作快得讓人連一絲殘影亦或是銀光都很難用眼睛捕捉到。
下一瞬間,從未在鳳關城里出過鞘的鏡華城主佩劍——金玉劍的劍尖已經帶著決然的森冷劍氣掠向了對方的臉龐。
“……!”
而那被他攔住去路的人似是嚇了一跳,猛地抬起了頭來,在月光下他的面孔一覽無遺——這個徑自離開賓客一行人偷偷跑開的人,正是那最早跑到晚宴報信的怯懦小廝。
華臻目如沉水,劍尖向前送去,而那小廝也在同一瞬間閉上了眼睛——
可在下一瞬間,這本該縮瑟赴死的人竟又再次睜開了眼睛,那深邃得好似換了個人的目光坦然又溢滿了碎芒,沒有一點應有的恐懼或是求饒之色。于此同時,那寶劍在他臉頰下緣刺下去后,預想中鮮血四濺的場面并沒有發生,寶劍一抖,竟是靈活無比地挑開了一塊“臉皮”。
那“小廝”任由一劍下去就能割斷自己喉管的金玉劍尖輕若無物地在自己臉上小心翼翼地劃動,那是只有用劍高手才能掌控的力道。可現在,這柄江湖中眾人皆知削鐵如泥的寶劍,卻在大材小用地被它的主人當作卸除假面這種用處。
在華臻伸手過來揭下那張將他臉上悶出一絲細密汗珠的“面皮”的時候,被掩藏在“面皮”之下的那人清秀精致容顏頓時綻開來一個令人驚艷的笑容:“臻臻!”
華臻連忙反手將金玉劍收了回去以免誤傷,乍一看還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但是他的肢體語言卻透露著無法否認的親昵。而待他插-劍回鞘,更是將這撲過來的人摟腰接住,思索了很久,最后只是言語匱乏地簡潔問道:“成功了?”
這窩在他懷里的人,自然就是嚴昀,微微一笑道:“嗯,臻臻你的主意果然是一箭雙雕!而且君和也告訴我他在晚宴賓客里發現那布陣之人了?!眹狸啦唤僖淮胃锌?,有些人……比如臻臻,這做反派boss玩謀略的天賦,壓根不比任何人差啊!
華臻默不作聲地幫他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摘下來剩下的假面偽裝,聽著嚴昀又將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這才頓了一下:“我只讓你見機行事引他們過去,順便和那顧飛翎搭上話罷了,沒想到你做的這么好。不過……那么多人,你怎么和他說話的?”
嚴昀彎了彎眉眼,似乎回想到了自己“冒冒失失沖進去撞到一個貴客”的場景,神采奕奕地勾起嘴角:“我在一開始就撞在了他身上,他的反應也很快,只不過是一瞬間就將一張紙條塞到了我手上?!眹狸肋€記得,當時他將計就計被任北望他們捉回紅砂閣的時候,就是通過這種方式,給顧飛翎傳遞了信息。
不過這張“應急用”的大眾臉小廝面具,自然也是出自任北望之手。
可是即便是沒有經過精雕細琢的大眾臉,嚴昀也對任北望的“手藝技巧”很有信心,因此他也更加好奇:“臻臻是怎么一眼認出來我的?”要知道,當初自己扮了“蓬萊醫圣”在北灣鎮救顧飛翎的時候,連君和都沒能在一開始認出來自己聲音上的偽裝,更何況現在還加上了假面具。
華臻伸手從他手里拿過那張小紙條,面無表情道:“這件事……保密?!?
嚴昀被這個有點“傲嬌”的回答逗得笑了出來,不過實際上,除了華臻對自己偽裝能夠一眼看穿的之外,另一個大大的“驚喜”就是——嚴昀不禁有些頭疼,杜時影竟然也來了。他暗自嘆了口氣,總感覺自己有種麻煩會一個個接踵而至的預感。
華臻打開那張字條,在粗略掃過關于布陣者的信息之后,目光微凜:“……這個‘二爺’,顧飛翎他指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