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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哪里?”嚴昀指尖抹過自己嘴唇途徑的地方,字字敲進了華臻的心房,輕聲問道:“她還碰過你那里?”
說著,嚴昀微微低下了頭,兩鬢的碎發一綹綹地垂下,在他臉上投下了一片陰影,讓華臻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令華臻有些意外的,他的聲音并沒有往常撒嬌黏人或者擺哀怨臉的時候那種甜膩膩的調子。相反地,那一向溫和又帶著幾分清亮的嗓音,現在卻只是聽起來無喜無悲,甚至可以說是一絲情緒都無。聽不出難過,也聽不出委屈,但他越是這樣,看在華臻眼里,卻讓他感到自己沒來由的心口一陣刺痛。
嚴昀的手指先是在他的胸口處慢悠悠地畫著圓圈,隨著空氣中的殘存的紫霧讓曖昧的氣溫又不斷升高,他的動作就像是小貓在撓動一樣讓人心癢:“她是碰了你的……這里呢?”說著冰冷的手指向上摸著,輕輕捏起了華臻的下頜,“或者,是這里?”
華臻的心口不受控制地狂跳,響如擂鼓,似乎已經下意識地知道嚴昀將要做什么似的。即使無法動彈,后背仍沁出一層薄汗來……
果然,嚴昀的手指像是觸碰易碎品一般,一分一寸地攀上了他的嘴唇。他的指尖極涼,在華臻的下唇瓣上輕輕劃動,動作明明輕柔無比,卻硬生生地被他做出一股陰狠的味道:“還是說……碰到的,是這里?……嗯?”
最后一個鼻音從他嗓子深處悶悶地發出來,尾音上挑,讓人沉醉地幾乎忘記了此人突然出現在這里是多么詭異的一件事情。
嚴昀的手指在華臻唇瓣上摩挲了一會兒,直到那抹淡色被他蹭得通紅,才收回了手指,慢慢舔了一口指尖,柔軟的舌頭不緊不慢地卷了一圈,才嘴角一勾說道:“但是,似乎還沒有沾上那惡心的味道呢……”他的指尖泛著晶亮的水色,他嘆了口氣,聲音中猛地充滿了激動的情緒,語調壓抑地小聲道:“幸虧我來的及時,不然真的難以想象……”
明明已經付出了代價去看“紅”那條線路里的未來畫面,這種“預見”讓他有了一種看到“劇透”的心理準備,也會防范于未然。可是誰規定,知道了未來的危險就一定能安全地規避這些危險呢?!
嚴昀便突然爆發了強烈的負面情緒,他做了那么多,明的勾引暗的部署,但是如果一切照舊,那么他做的事情再多又有什么意義呢?百密一疏,他今天總算深刻地認識了這個詞語的含義,誰能想到在那個“眼球”裝置里面看到的事情會出現地這么無聲無息?
想到這里,他好像才突然想起被自己隨手揮到地上的女子,正想說什么,那女子卻萬分怨毒地盯著二人曖昧如入無人之境的姿態,她幾乎銀牙咬碎,捏著薄紗的手掌更是握得死緊。
女子不知死活地幽幽道:“怎么?客人來這里自然是要被姐妹們溫柔對待的,奴家覺得客人甚得我心,我把他全身都摸遍了又怎么,你又奈我何——”
然而話還沒說完,她的聲音就發出凄厲的響動,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凌空攥緊了喉嚨,她的表情迷離破裂,嗓音卻一下子靜了下去,就像是有人把她未說完的惡毒言語連同著聲帶一起掐碎了一樣。戛然而止的尖細噪音讓人心口都在發麻。
而事實上,那女子確實是在感受著真正的心臟麻痹。
“我沒有讓你說話。”
方才還一臉溫柔的白衣男子在她說話的那一刻驟然回過頭來,盯著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好像上好的玉石棋子,但她卻從那人的眼中看出了一片淹沒自己的血紅色。他就那樣微抬著下巴看著自己,好像在看一團破布。而自己竟感覺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在那無聲的暴虐中被挨個打碎,不,甚至比那種感覺還要痛苦,她在那雙透著森然氣息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體被一節一節的掰碎扯爛,又粗暴地拼湊回去,然后不斷地重來。破碎、重組、又被掰開破碎,不滅不休,無限循環……
嚴昀不受控制的惡念頭不斷升騰起來,或者可以說,他是在放縱自己心里的負面情緒對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爭先恐后冒出來。他嚴昀從來就不是什么好人,對于記仇這件事,更是比誰都有發言權。因為是個弱女子,所以放過她?不好意思,他從來都是睚眥必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人,不說別的,他那沉重到不得不克制下去的強烈占有欲就第一個不會允許。
可是嚴昀正在滿心惡意地想著接下來做些什么的時候,他的思緒卻突然被打斷了。
華臻幾乎是在那詭異的定身圈套突然開始松動的一剎那,就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內力運轉,沖破了那層無形的禁錮。下一刻,他便用發僵的手臂一把抱住了嚴昀。
“你來這里干什么?明明發現有異常還闖了進來,你真的以為你自己那么命大?”華臻腦袋亂糟糟的,在嚴昀闖進來、靠過來、手指摸上來的時候,他的大腦空白過、混亂過、揪心過,明明有無數感謝和辯解的話想要對他說,但是當真的將這個心心念念的人抱在懷里,沖口而出的話卻意外的干巴巴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里面包含了多少對于嚴昀的關心。
正是因為他心里惦念著那獨一無二的人,即使柔軟的女體在眼前撩撥,也竟如目障,別說是一絲欲念、甚至連憤怒的戾氣都激不起來。可一想到若是嚴昀誤入此地,那一瞬間,他的心里爭先恐后地充滿了不安、后怕、以及一絲慶幸。慶幸他不在此地,不必受此折辱。
沒錯,如果說這是一場幻境,那么華臻認可了,被困在禁錮里的這短短幾柱香時間,已經足夠讓他認清楚自己的內心。過去他無法通透地看懂眼前這人,但即使是看不透徹嚴昀身上的謎團,他也并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想來,比較之下他更看不清楚的,其實是自己的心意。
他早該知道的……他早該意識過來的……為什么自己會如此的縱容一個人?嚴昀和璟然并沒有可比性,事實上過去,他一直以為自己心中占著最大分量的人,非從小凝視他長大的璟然莫屬。可即便華臻心下悵然,也不得不承認,那份低調又隱蔽的對璟然的憧憬,或者說是特別關注,其實無關情愛,更遑論欲念和瘋狂的占有欲。
而他對于嚴昀,卻三者皆是。
情愛、欲念、以及占有。
他會在嚴昀擔憂自己戾氣暴發而一次次殫精竭慮的時候,感到胸口發酸的暖意;他會在看到對方從水汽氤氳中沾濕的裸背而血氣上涌、甚至像定住身一樣被迷惑住,整個人變得混亂得不像自己;甚至會在他和顧飛翎嬉笑怒罵的時候,像個局外人一樣在旁邊看著,無法開口言語卻只想讓他像是在冰窖里一樣,雙眼只承得下自己一人、也只能有自己。
華臻把手臂鎖緊了幾分,心中一片恍然,他喜歡上了這個人。他閉了閉眼睛,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對,他陷進了這個不可自拔的泥沼,而他終于……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既然陷進去了……那便,坦然面對吧。
華臻的這猛然一摟,倒是把情緒幾乎快要沉入陰暗漩渦的嚴昀給嚇了一跳。他有些怔忪地被華臻擁在懷里,他坐在對方腿上的姿勢讓兩個人更顯得曖昧無比。
嚴昀有些不確定地開口:“臻臻……?”你這是怎么了……
華臻既已想開,便也不再逃避嚴昀的視線,他盯著嚴昀看了片刻,然后便拉著對方的手,東看看西看看,似乎是在確認是否毫發無傷,嘴上淡然地安撫他:“我沒有事,倒是你……為什么會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