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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單是因為沒有完成的筆跡鑒定,不單單是因為他是在寢室里磨骨頭的那個人,更因為他委培班唯一一個在毒理實驗室里做過實習生的人!鉈可不是隨處可見的東西,即使是在醫學院里,也只有在毒理實驗室才可能接觸到。
王唯最后還告訴柳絮,郭慨最初約他見面之后,他把這事情告訴了馬德一聲,畢竟骨頭是從他這里拿的,于情于理都得通報一聲,這些年馬德做醫藥代表,和王唯有許多往來。
柳絮的嘴唇都顫抖起來了。她強作鎮定,問王唯:“那馬德怎么和你說的?”
“他就讓我照實說。”王唯回答,“他說就是當年調皮搗蛋的一點小破事,實話實說沒什么好瞞的。”
柳絮捏緊了拳頭,指甲按進掌心。是啊,馬德能怎么說,難道要他去叮囑王唯千萬不能說出實情嗎?他只能趁王唯還沒有和郭慨碰上的這段空白期,把郭慨殺死!
回到住處,柳絮仰天倒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竟然真的會是馬德。為什么呢,他和文秀娟有什么化解不開的仇恨?
眼淚傾瀉而下,她猶自不覺。
郭慨,我找到真兇了。我循著你的路,追著你一閃而沒的衣袂,在泥濘里跌跌撞撞,然后冷不防就站到了這里。
在這張小小的床上,柳絮放任情緒肆意流淌,她隨手翻看著郭慨留下的課本,看那些角落里寫下的一個個飽含著深情的故事,沉溺其中,毫不抵抗。
良久,她翻坐起身,開始思索下一步。
馬德顯形,殺害郭慨的邏輯鏈已經完整,但殺害文秀娟卻還有動機未明。況且知道兇手是誰是一回事,證明兇手是誰又是另一回事。以柳絮目前的處境。有足夠的證據尚且未必管用,更何況現在沒證據。
要說找尋證據,首先當然是想辦法取得馬德的筆跡去比對謀殺通信,然而即便比對上了,也頂多是個佐證,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才行。
倒是有一條路,既然確定了馬德是首兇,是殺害文秀娟和郭慨的雙料嫌疑人,那么,就可以去試著搜尋他在郭慨死亡當晚的行蹤,搜尋他多次異裝前往藍色酒吧和出租屋的情報。從結果倒推,總會發現蛛絲馬跡的吧。
然而柳絮又明白,要是她真的這樣去做,將會有極大的風險。她是個再笨拙不過的偵探,假使可以查出線索,也一定是磕磕絆絆,不知走了多少彎路撞了多少南墻耗費了多少無用的工夫。在這過程中,不被費志剛逮到的機會是多少?王唯也一定會把今天的事告訴馬德的,也許馬德現在已經知道了,所有利害相關的人將以最快的速度抱起團來對付她。所以,她真的有機會嗎?
現在的柳絮,并不怕擔風險,她只怕自己走不到最后。
她去找項偉做同伴,正是因為這樣的擔心。現在項偉已經背叛,她必須要找到新的,絕不會背叛的同伴才行。如果真的找到了新同伴,并且也能夠認同馬德的嫌疑,那么就算直接報警,都有機會。
可是,委培班同學她一個都不敢找。除了同學,還有誰會愿意參與到這個案子里來?必然得是切身相關的人,比如郭父郭母。然而自己取信他們的機會有多大?他們認定自己是精神病了吧。
那么,就只剩下一個人。
文紅軍。
項偉說,關于文秀娟,文紅軍顯然知道更多秘事。作為父親,他對小女兒到底還留有多少骨肉親情,他愿不愿意為了尋找真兇,再去揭開陳年舊疤?
柳絮毫無把握。
她只有全力以赴去嘗試。
2
“別人都講這是個奇跡。但這個奇跡,靠我一個人出不來呀。”文紅軍給包惜娣喂完今天的第二餐流質,照例陪她說會兒話。
“你如果不想活著,不想醒過來,恐怕早就去了吧。”
文紅軍相信包惜娣能聽見自己說話。既然妻子的腦神經活躍度比一般植物人高,就應該對這個世界保有感知,不是嗎。
這些年,文紅軍和老婆說的話一天比一天多。兩個女兒都已經不在,他不想讓包惜娣覺得太孤單。太孤單了,也許就不愿意再支撐下去。
門鈴響了。
文家不常有客人,是推銷員嗎?文紅軍把臥室的門帶上,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張望了一下,然后把門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年輕人,背稍稍佝僂著,仿佛隨時隨地保持著一種謙卑的態度。他戴了副眼鏡,眉彎眼細,笑起來笑紋很深,看來是個一直笑著的人。這時,他正笑著向文紅軍欠了欠身,鞠了小半個躬。
“您找哪位呀?”文紅軍問。
“文叔叔是吧,我找您。”年輕人直起腰,“今天來得冒昧了,我叫馬德,您女兒的同學。
“我女兒?”
“我和您女兒文秀娟是醫學院委培班的同學。找您聊點事情,我方便進去嗎?”
文紅軍沒有讓開路。
“什么事?”他語氣生硬地說。這位父親對自己的二女兒并沒有多少感情,反倒是女兒的大學同學忽然找過來,他直覺會是個麻煩。
“您這還真是……”馬德失笑起來。
他這樣一笑,通常對面的人會因為覺得失禮而不好意思。但文紅軍并不在此列。
“我要上班去了,現在也沒有時間。你要不是很急的話,再約其他時候吧。”
“您是要出車去對吧,不好意思耽誤您做生意了,您看我來也來了,算起來我也是您朋友啊。”
文紅軍毫不掩飾地沉下了臉。
“我們沒見過吧”他說。
“我們是沒見過,不過,我們是網友呢。我們通過不少博客私信。”
文紅軍一愣,臉色和緩起來。
“你是?”
“天涯行者。”
“哎呀哎呀,”文紅軍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原來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呀。來來,請進請進。”
這些年里文紅軍很少露出現在這樣的笑容。
他的生活全系在里屋的包惜娣身上,也只有與此相關的事情,才能真正牽動他的喜怒哀樂。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二女兒的大學同學,竟然就是那個在網上鼓勵他分享故事,幫他做了整個募捐計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