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是,不過那幾天他一直來,有個把星期吧,之后就沒再見著了。”
今天在藍色酒吧的收獲,超出了柳絮的預計,既然如此順利,她又多問了一句項偉,看酒保認不認識。
酒保搖頭說項偉是誰,他說自己只來了不到一年。這里的服務生工作時間都不太長。
“那你們老板呢?”
“就在那兒啊。”
柳絮一轉頭,看見中年男人沖她笑。
“所以一九九七年那會兒你在的對吧?”
“那會兒我叔叔是老板,藍色還是個有女孩兒的酒吧。三年前他才把這里交給我。”老板笑瞇瞇地說,看到柳絮一臉的失望,又慢悠悠地說:“一九九七年我在當酒保,項偉我記得,后來摔斷了腿的那個嘛。”
然而畢竟已經時隔多年,與項偉共事的細節,老板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印象里這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人很勤快,性格也相當不錯,很好相處。這和柳絮打聽到的項偉性格并無二致。后來出了事老板也是間接聽說的,因為出事之后,項偉就再也沒來過藍色酒吧。
那么,最后一封信上的見面地址選在藍色酒吧真的只是巧合?項偉的確和文秀娟的死沒有關系?無論如何,項偉原本就很微小的嫌疑,進一步減弱了。再說,目前柳絮的首要目標,是解開郭慨死亡的迷團。
柳絮在藍色酒吧真正開始熱鬧起來的時候離開,老板想留她的電話,沒成功。目前,和郭慨死亡相關的兩個地點,柳絮都已經走訪了,的確收獲了一些線索,然而該怎么進行下一步,她還是沒有方向。也許等到費志剛不那么累的時候,和他聊聊看,聽聽他有什么主意。
此時,距離柳絮意識到費志剛想殺自己,還有五天。
6
負責郭慨案子的警官姓劉,三十多歲,煙不離手,柳絮很是花了些工夫,跑了好幾次,才終于讓他肯坐下來聽她說幾句。
柳絮說我是郭慨的妹妹,他的案子到底查得怎么樣了。劉警官說表妹親妹啊,柳絮說我就是管他叫哥。劉警官說反正有了結果會通知家屬的,在那之前具體案情肯定是不能隨便往外透露的。
柳絮說怎么會有邪教會要吃人的腎臟呢,這個太荒謬了,這個里頭肯定是另有隱情的,而且殺害郭慨的很可能并不是一個女人。柳絮把自己的調查經過說了,包括兇手假裝啞巴和藍色酒吧里經常有異裝癖的事。最后說,郭慨不會是為了尋歡作樂跟著兇手走的,這里面的關系一定沒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柳絮說完這些,劉警官說謝謝你提供線索,但是市民應該相信警方,相信警方的能力。然后既沒表態也沒說什么結論,更沒透露任何口風,就這么讓柳絮回去了。
柳絮晚上和費志剛說起這事情,覺得警察有點不負責任,那么明顯的疑點都不關注。費志剛說也不能說明人家不關注,很可能是你說的他們其實早已經知道了啊,你都能查出來,警察會查不出來,會不懷疑兇手是男人嗎?柳絮說那可不一定。費志剛嘆了口氣,說警察要是真往你希望的方向去查,會怎么樣呢,把文秀娟的死再查一遍嗎,這是你希望的嗎?柳絮說當然,我有點后悔,沒有把我拜托郭慨查案的事情說出來,其實這對警方破案是很有幫助的,也許我應該對他們說。
費志剛讓柳絮早點休息,柳絮說不行,她想要再琢磨一下這個案子。她把自己關在小房間里,再一次看貼在窗簾上的那些信,看刻著奇怪符號的課桌板,翻閱郭慨的那些課本。
親愛的柳絮,您好。
當你讀到這封信,意味著我已化身星屑,漂泊在銀河系荒寂的虛空里。星辰大海,每當你在夜晚抬頭,星星與星星之間,我是那無盡黑暗中的一員,但借著星光,我想,我能看見你的臉龐。
還記得天頂星人剛剛降臨地球的那一天嗎?整個天空暗下來,全校的人都走到操場上,巨大的光束垂落下來,沒人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后才從新聞里看到被瞬間蒸發掉全部江水的黃浦江河床,還有消失了的整片外灘。許多人哭起來,所有人都覺得世界末日到了。曾經我距離你非常遙遠,那天我見你哭泣,卻覺得我們的距離突然近了。那一陣子所有的人都在尋歡作樂,你還記得我向你表白嗎?也許你記不太清了,因為有很多男生向你表白。我記得你的回答,你問我,你能保護我嗎?我回答不了。
軍隊來學校招人的時候,我第一批報了名,然后通過了體檢。那時候已經死了很多很多人,而我報的是最難并且死亡率最高的殲星機飛行員。入伍前我找到你,你還記得我們的對話嗎?我問如果世界不會毀滅,如果我可以活著回來,我可不可以追求你。你說,如果我會是一個踩著五彩祥云的大英雄,就可以。我知道這是電影里的臺詞,我不知道你這算是拒絕了我,還是我依然有機會。總之,我把這句話記下來,當我在殲星機里承受20g加速的時候,當我同時被三架敵機鎖定的時候,當我迎著天頂星戰斗堡壘主炮光束沖上去扔下所有質子魚雷的時候,這是讓我堅持下去的理由。
仗打得很辛苦,但沒人想到我們可以堅持這么長的時間。我獲得了越來越多的戰斗勛章,許多人視我為英雄,但是我依然不知道,自己能否夠得上你心目中的英雄。直到在最終決戰的時侯,我選擇去領這個任務。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做到了這樣的程度,全軍有資格領這個任務的人,不會超過十個。穿越三萬光年,到銀河系的另一端去毀滅敵人的母星,這是何等的壯舉,我知道這是沒有回程方案的行動,如果成功,地球上的所有人都可以活下來,如果失敗,我想,會有更英勇的人來繼續守護人類。
其實,離開之前,很想得到你的音訊。
如果我成功了,我會是你的大英雄,毫無疑問。人間事,難兩全。
我就要去銀河的另一端了,我能成為你的追求者了嗎?
再見,柳絮。
注:此片段寫于《犯罪動機與人格》第三章 “犯罪性人格”第二節至第三節空白處。
柳絮合上書,她發覺自己流淚了。
回到臥室的時候,費志剛正發出輕微的鼾聲。柳絮輕輕躺下,沒有驚動他。
此時,距離柳絮意識到費志剛想殺自己,還有兩天。
二、同路人
1
郭慨扎了個馬步,光照在他的臉上,看不清楚面龐。他向后撤了半步,馬步變成弓步,左手提起來擋在面前,右手從腰側擊出,架子很穩當。這像是格斗拳里的某個招式,也許就是他在柳絮病床前打的那一套拳里的一式,也許現在就是在病房里,是昨日再現。
郭慨停下來,轉回頭看柳絮。還是看不清他的臉,仿佛光從他整個人的皮膚里面發射出來,令他變成一個熾白的靈魂,或是天使。柳絮知道他在微笑,他在對她說話,像是在說,你要不要照著試一試。
左臂抬起來,橫在鼻梁前面,身子再矮一些,然后右手握拳,貼著肋下,向前擊出。
“柳小姐。”
“柳小姐?”
柳絮突然醒過來,組成幻象的霧氣散去,她右手捏著病歷,直直往前伸,趙醫生側著身子,如果他沒有讓開的話,病歷就直接遞到他鼻子上了。
“啊,不好意思。”柳絮把病歷放在桌上,在趙醫生面前坐下。
“不好意思,走神了。”她再次道款。
“你剛才是……看到什么了嗎?”趙醫生問。
“不,不,沒有,我只是在想事情,走神了。”
這是宛平南路600號——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自從郭慨離世后,柳絮每周都來這里看趙醫生的專家門診。這是柳絮讓費志剛幫她介紹的,聽到柳絮的請求時,費志剛有些意外,然后立刻答應了下來。這么多年,妻子的精神狀態他當然是知道的,但原本并沒有嚴重到影響生活,他也不好逼著老婆去看精神病。
距離手術刀之夜,過去了兩天。在費志剛與柳絮的小小世界里,這兩天看起來與往日并沒有什么異樣。費志剛沒有意識到柳絮已經發現了某些東西,而柳絮也沒有想清楚應該怎么面對。夜晚的想法總是和白天不同,第二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柳絮覺得,事情也許沒有自己昨夜想的那么槽糕。看看手術刀并不意味著要殺人,他是如此愛惜自己事業的一個人,不可能以如此粗鄙兇殘的方式去行兇。不過,觀刀即為心聲啊,也許還在猶豫,也許還念著多年夫妻情意,但費志剛有心加害,這點柳絮不會再自欺欺人,酒吧里的異裝男人當然不是費志剛,但謀殺者通信里的案犯a,或許就是他。即便他不是這兩人之一,也絕對是知情者。留給柳絮下決心的時間,不會很長了。
“藥有在按時吃嗎?”趙醫生笑瞇瞇地問。
“一直在吃的。”
“這個星期感覺怎么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