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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怎么都走了?”文秀娟問。
“說去校外吃飯,司靈請客?!?
文秀娟不禁皺眉。去校外吃飯,就不會那么快回來,這么說,那個人今天不準備下手?
“司靈應該不是那個人吧?!绷跽f,如果司靈是下毒者,她不會主動發起飯局的。
文秀娟想了想,搖頭說:“不一定,也許她們是一早就約好吃飯的,不方便改?!?
精心準備的引蛇出洞計劃看起來沒有奏效,柳絮卻不愿意放棄,她讓文秀娟去吃飯,自己堅持回到那棵樹下守候。說不定那個人能找到理由脫開身呢。
這頓晚餐文秀娟吃得格外緩慢,她終于回來的時候,柳絮從樹后慢慢走出來,沖她搖了搖頭。
柳絮在寢室里吃著文秀娟給她帶的飯。也好,她對文秀娟說,這樣也不浪費這盒湯。文秀娟拿著瓷勺打開食盒,舀了一小勺。
“得熱一下吧。”柳絮低著頭吃飯,順嘴提醒了一句。她沒聽到文秀娟的回答,抬頭正瞧見瓷勺從文秀娟的手中滑下。時間仿佛停頓了一瞬,柳絮清晰地看見瓷勺在空中的樣子,一串湯汁正從勺里分離出來。下一個瞬間,勺子就已經破碎在地上,湯濺落四周。
柳絮扔下筷子沖過去。
“眼睛?!蔽男憔昶D澀地說,她的聲音都變調了,“眼睛。”
柳絮卻什么都沒瞧見。
食盒,湯,碎勺。哪里來的眼睛?
“在哪里?”她蹲下身子仔細打量。
于是她就看見了那只眼。它被蓋在了一片銀耳下。
這是很漂亮的一只眼睛,睫毛細密,瞳孔熱亮,現在上面卻污了滑膩的湯汁。柳絮本喜歡把羹燉得濃稠一些,現在卻覺得無比惡心。
她用指尖拈著眼睛的一角,拿起來,捋去上面的液體。
“那里面還有很多。”文秀娟胸口的起伏漸漸平復,但喉間的肌肉還在痙攣,聲音怪異。
這是一張被剪碎的兩寸報名照。除了這只眼睛,碎臉的其他部分仍在湯里。
柳絮的驚恐蔓延到神經末梢,皮膚發麻。她盯著那只眼睛,恍然間竟然有剪子剪進臉頰的疼痛感,清晰,鋒利。作為一個旁人猶有如此強烈的沖擊,文秀娟……柳絮往旁邊瞥了一眼,文秀娟的十指糾結纏繞在一起,幾近扭曲,全然變成了青白色。那雙手一定冷得像冰。
駭然之后,柳絮的第一反應,是疑惑這些碎片是怎么被放進食盒里的。
熬湯的時候不可能,她一直在爐邊守著。
“你中間上過廁所嗎?”文秀娟問。
柳絮愣了一下,自己的確去過一次廁所,但那一分鐘兩分鐘頂多了。廁所離二一七房沒幾步路,那個人必須在柳絮進入廁所后的第一秒鐘從某處沖出來,飛奔入寢室打開鍋扔入碎照片,并趕在柳絮從廁所出來前消失在走廊里。況且柳絮留了個心眼,上廁所時,把寢室門帶上了,這里面還得加掏鑰匙開門的時間。
幾乎不可能。即便那個人真能特工般完成這一系列高難度動作,也得付出一整個下午在旁窺視的代價?;仡^只要問問還有誰缺了課,她就會立刻暴露。冒這么大的風險只為了扔碎照片嚇人,傻子才干。
“而且我把湯倒進食盒里的時候,也沒發現湯里有這些東西?!绷跽f。
那么就是在之后的時間里下的手了。
然而在之后的時間里,柳絮的視線從沒有離開食盒超過十秒鐘——哪怕是在和師兄說話時。
最后司靈她們熄燈出門的時候,有那么一小會兒沒看清楚,頂多十五秒鐘,等她沖出去跑近了,即便還是看不清楚,但至少能確定并沒有人靠近食盒。
最重要的是,那段時間寢室里其他五個人都在,那個人沒辦法在其他人的眼皮底下做這樣的事情,除非五個人都是同謀。
但現在碎片就在那里,眼睛、鼻子、額頭……它們粘浮在湯的表面,沾染著和下毒人同樣黑暗神秘的氣味,來無所蹤,讓人心里生出絕望。
柳絮心里又是恐懼又是憤怒,文秀娟卻拿起食盒的蓋子端詳。
“你看。”她說。
蓋子反面粘了四五塊碎片。柳絮一一揭下來,是缺了一小半的嘴唇、耳朵、面頰等等。
食盒里的湯并不很滿,大概三分之二的樣子,這些碎片是怎么粘到蓋子上去的?
“你把湯倒進去的時候,注意過蓋子嗎?”文秀娟問。
柳絮愣了一下,猶疑著回答:“我不確定,不記得了,可能沒怎么注意。”
“但只有這一個可能了?!蔽男憔暾f。
食盒是偏白色的半透明塑料,碎照片底朝外粘在盒蓋背面,并不會顯得特別突兀,沒留心的話,的確很可能忽略過去。食盒蓋緊之后,湯的熱氣把粘著照片的膠水熏化掉,一部分碎片就會掉進湯里。也許那個人會希望所有碎片都掉下來,可最終大部分還是留在盒蓋上。
“是昨天晚上?!蔽男憔暾f然后她又補充了一句,“半夜里,我們都睡著了的時候?!?
“可是……她能想到在食盒上粘照片,為什么她不直接……”柳絮沒說下去,但她的意思表達得很明顯了。為什么不直接下毒呢,比如一丁點粉末或者抹在盒底的液體,柳絮覺得自己多半會忽略過去的,除非這種毒有明顯的顏色或沖鼻的氣味。
文秀娟卻盯著碎照片看,然后,她把湯里的碎片也盡量挑出來,開始拼圖。
她拼到一半的時候,柳絮就捂著嘴巴驚呼出來。
那不是文秀娟的照片。是她自己的!
那個人針對的并不是文秀娟,她看穿了柳絮和文秀娟的把戲,這張碎臉,是警告。
照片最終被發現是柳絮借書證上的,如果柳絮今天下午真的去了圖書館的話,就能發現借書證上那觸目驚心的一塊空白。
柳絮坐在床上,借書證緊緊在手里攥著。她心里還想著自己被剪碎了的臉,恐懼一股一股往外涌。她忍不住哭起來。
文秀娟推門而入,把洗干凈的食盒放在一邊,挨著柳絮坐下。她輕撫柳絮的頭發,掰開柳絮的手,把借書證抽出來。她用筆在那空白處勾勒出一張俏麗的臉蛋,點上眉眼,以及向上翹的嘴,然后還給柳絮。
柳絮被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