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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今天黃依蘭說我死得正是時候,我覺得,蘇夢雪是不想讓我嫁給英王,而蘇照德……很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想一想黃依蘭的話還真有道理,她已經及笄,接下來就是籌備婚事,要是沒有死的話,應該是今年最遲明年就會嫁到英王府去了。她與父親向來沒有任何沖突,只有父親選擇讓她死得這個時間太過巧,就像黃依蘭所說,正好讓英王解脫。
江若婉眉頭皺起,“難道說是英王讓他們害你性命的?”
夭夭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總覺得英王可能不知情,不過我不敢信任他,我每次見到他,他都是和蘇夢雪在一起。”要是她再理智一點兒,應該懷疑英王和蘇夢雪暗通款曲除了她這個礙事的人,可她心里對蕭會廷總是留著一線余地。
江若婉愛憐地撫摸著女兒的頭發,蘇夢雪也就罷了,女兒和她從來都不對盤,可向來慈愛的父親也要害她,女兒心里肯定難過,要是訂親三年溫柔殷勤的未婚夫也是兇手,不知女兒該是如何痛苦?
“夭夭,咱們得謹慎些,不能確定英王無辜之前,可不能把你的秘密告訴他。”
夭夭點點頭,“娘盡管放心,除了您,我誰都不會說的。”
……
回到陶府,夭夭才知道老太太和父親鬧了起來。
浴蘭節那天葛春茂的母親和羅翠云吵架又動了手,老太太擔心這事傳開之后讓陶士錚知道,就想著趕緊把這門親事定下來。
孰不知陶士錚已經從江若婉口中得知了此事,對于續弦一事他可有可無,為了兩個孩子倒是也可以再娶,可絕對不能是品行有虧的女子。
所以老太太一提起此事,陶士錚就給拒絕了。
老太太還指望著通過羅翠云來控制夭夭的婚事,怎么肯就這么放棄,又讓族中長者來勸說陶士錚。
奈何陶士錚是個極有主意的,哪怕族長親自來,他也不肯松口。
族長其實也不愿意摻和這件事,溫和地勸了兩句,“你還年輕,兩個孩子還小,續弦的話對你、對孩子都好。”
陶士錚考慮老太太是勢在必得,他要是拒了羅翠云,老太太沒準還會再琢磨出下一個人選來,干脆道:“我現在連站起來都做不到,身上更無一官半職,不管娶了誰都是耽誤人家。不做出一番成績來,我是不會再娶的。”
老太太一聽就急了,等他做出一番成績都要猴年馬月了,他想把灼灼留在家里老死閨中也無妨,她卻等不得。葛春茂娶個傻子已經夠委屈了,再為此事多等上幾年,那怎么能行?再說,早點把灼灼娶到家,葛春茂也能早點攀上閣老家的高枝。
她的如意算盤打得極響,怎么能讓陶士錚給毀了,當場怒道:“不行!你的親事我說了算!我覺得羅家表姑很好,這門親事可以盡快定下來。反正你們都不是初婚,也不用太講究,準備上一兩個月就可以成親了。”
陶士錚道:“既然不是初婚,這親事自當是由我自己做主。”
老太太差點被他噎死。
本朝有律法:初嫁從親,再嫁由身。說的是女子初嫁時,有父母親人做主,但喪夫或者被休、和離之后,再次嫁人時可以自行做主。同理,男子也是如此。
所以,陶士錚是否續弦,續弦又娶的是誰,老太太還真管不了。
第33章
許是因為遇到了蘇夢雪, 夭夭晚上沒有睡好, 夢中她在反復地與蘇夢雪搏斗, 在假山上你推我擋,在湖水下你來我往,一會兒蘇夢雪占了上風, 一會兒她又成功反殺。
一晚上忙活得厲害,被子都不知道踢飛了多少次, 夭夭早上醒來就有些鼻塞發熱, 身體軟得厲害, 早膳都沒用幾口。
秀竹不敢大意,讓小丫鬟去墻邊的木樓梯那里告知桃花宅守著的婆子, 她自己去稟了二太太,二太太金氏連忙派人去請了大夫過來。
夭夭不過是有些風寒,大夫扶過脈開了方子就走了。
老太太、二太太和陶芝芝都來“看望”生病的夭夭,江若婉坐在女兒床頭, 看著一屋子的人,皺眉道:“你們都回去吧,別給你們過了病氣。”
老太太好不容易得到一個與江若婉坐在一起套近乎的機會,怎么肯就這么離開, 笑道:“灼灼可是老身的親孫女, 她最孝順了,怎么舍得過了病氣給老身。不過, 屋里也不需要這么多人,老二家的、芝芝, 你們都去吧,吩咐廚房給灼灼準備些清淡好克化的膳食。”
二太太金氏和陶芝芝起身告辭,老太太拉著夭夭的手,笑得一臉褶子,“蘇夫人放心,灼灼從小身體就結實,從來不生病,這偶感風寒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痊愈了。”
江若婉跟陶家的人打了這幾個月交道,自然知道老太太是個什么樣的人,淡淡道:“這里有我看著灼灼就行,老太太自去忙吧。”
她都第二次開口趕人了,老太太還是不舍得離開,陪著笑,“怎么好讓蘇夫人來照看灼灼,老身左右也沒什么要忙的,就陪著蘇夫人說會兒話好了。”
江若婉懶得理會她,老太太沒話找話,“你說灼灼這孩子,都已經及笄了還沒定下人家,前陣子我想把娘家侄孫說給她,她那死板的父親就是不肯答應,說什么‘父母之命’,說我這個做祖母的不能越過他這個父親去!”
“蘇夫人,您聽聽這是什么話!”老太太抱怨道:“我也是一心為了灼灼好,他倒像是防著我要害灼灼似的。我那娘家侄孫生得一表人才,家底也豐厚,家里就他一個兒子,灼灼嫁過去就是少夫人,且等著享福呢!”
江若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陶士錚可是拜托了她去查葛春茂的底細,就那塌鼻梁小眼睛也敢說是“一表人才”,家里不過小有資財也能夸口“家底豐厚”,更別說葛春茂本人不務正業整日里就和后院的小丫鬟們廝混,夭夭要是嫁給這種人,她第一個不答應。
“我那茂哥兒多好的人啊,要不是灼灼是我的親孫女,我舍不得讓她老死閨中,才不會把一個傻——”老太太突然停了一下,小心地覷著江若婉的神色,改口道:“才不會隨便把什么人說給茂哥兒呢。”
江若婉給女兒掖了掖被角,“哦,你那娘家侄孫就這么好?”
“好!怎么不好?!”老太太一拍大腿,“茂哥一出去,那可是街坊四鄰都夸的!”
“這樣啊——”江若婉沉吟道:“說起來我家里還有一個女兒,尚未定下人家,因為是庶女,也不好配高門顯貴,想著挑個家境殷實的人家,一直沒遇上合適的呢。”
夭夭猛地睜大了眼睛,手指從被子里鉆出來,悄悄扯了扯母親的袖口。
母親這是想把蘇夢雪嫁給葛春茂,她也恨不得蘇夢雪越慘越好,可這樣的話勢必會惹怒蘇照德。因為現在蘇夢雪是他唯一的女兒,看蘇夢雪常常出現在英王身邊的架勢,蘇照德沒準還打算著把蘇夢雪嫁到英王府去呢,至少他是默認了蘇夢雪去勾引蕭會廷的。
老太太震驚地看著江若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天啊!灼灼不過是蘇夫人的義女,認干親的時候蘇夫人還專門說了這事跟蘇閣老沒有關系,就這她已經想盡辦法都高攀不上了,要是能讓葛春茂娶到蘇閣老的親生女兒,那、那可真是、真是一步登天!
老太太皺巴巴的手在絳紫色團壽紋錦緞褙子上搓了兩下,語無倫次地問道:“蘇夫人,您、您說的是真的?真的想把您的女兒、就是蘇府的那個庶女,說給……茂哥兒?”
江若婉點點頭,“我確實有這個意思,就是不知道老太太是否愿意?畢竟我那女兒是個庶女,身份上差了一些。”
老太太高興得都快昏厥過去了,“不差!一點兒都不差!茂哥兒能娶到蘇府的女兒,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江若婉叮囑道:“這事咱們先慢慢籌劃著,別聲張。”
老太太點頭如搗蒜,暈暈乎乎地出了玄都院。
夭夭著急地坐起身,她今天沒有梳妝,錦緞般的長發披散在肩頭,她隨手撥了一下,在江若婉的手心寫道:“娘,這樣的話蘇照德肯定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