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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滲入骨頭里陰魂不散的恐懼疏忽消散,穆康奇異地有了一種類似于經過十幾個小時長途飛行后,終于抽到煙的腳踏實地。
穆大才子死到臨頭,居然悲傷春秋地感慨起來:原來人在動手殺人時,是這樣一副形槁心灰毛骨悚然的樣子,和電視劇里演的不一樣啊。
下次寫……
嘖,沒有下次了,算了,也沒什么好懷念的。
希望阿衍……
阿衍呢?
他慢慢把眼珠挪向旁邊,林衍被人駕著,渾身發抖,兩人目光接觸,一個面容平靜心如止水,一個面無人色不可置信。
穆康對他露出跌宕起伏的幾個小時里第一個笑容,輕輕地說:“別怕。”
林衍眼角猩紅,閃過一絲奮不顧身的執拗。
事情發生在電光石火間,一直沒有反抗的林衍忽然暴起!他身材高瘦,力氣極大,不顧一切掙脫了身后控制他的兩個人,不要命似的沖向穆康,仿佛之前的溫順配合都是幻覺。
穆康眼前一花,就見一個黑影直直撞上自己的下巴和鼻子,霎那間頭顱泛上一陣要命的酸痛,生理性的眼淚控制不住嘩嘩流了滿臉。
光頭一驚,伸手想去拉開他,林衍雙手被束,卻仍用身體死死貼著穆康,光頭這一下居然沒拉動。
“不要碰他。”林衍用英文大聲說,“我能幫你們要到更多錢。”
之前那兩個控制著林衍的年輕人和光頭終于合力把林衍從穆康身上撕開,結結實實給了林衍十幾下拳打腳踢。穆康被中年人踩在腳下,匕首抵住喉管,眼睜睜看著林衍挨打,整顆心像被狠狠捏住了似的疼到天靈蓋,滿臉是淚,分不清哪些是林衍撞的哪些是自己流的,嘶聲懇求:“停,停下來,求你了,停下來……”
林衍卑微地蜷縮在地上,不停喘氣,血腥味兒在嘴里翻涌,卻仍徒勞掙扎著想往穆康那邊爬。
中年人死氣沉沉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些許神采,他看了光頭一眼,光頭從靴子里摸出一把一模一樣的匕首,過去代替中年人踩住穆康。
中年人走到林衍身前,抬腳用布滿污泥的軍靴踩住林衍的頭發,慢慢蹲下身,一邊把玩匕首一邊問:“怎么幫我們要到更多錢?”
林衍被他踩著頭發,嘴巴埋在石頭里,一張嘴灰塵就往喉嚨里竄。
“他們一定沒告訴你,我是LEE
FOUNDATION請來的,你再去和那邊說,價碼提高一倍,他們一定會同意。”他痛苦地邊咳邊說,“請放他走。”
這實在是個餿主意,可林衍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他跼蹐不安,怛然失色,滿腦子都是如果他在我面前……我大概也只能陪他一起去死了。
光頭狠狠按住想拼命爬起來的穆康,匕首冰冷劃破皮膚。穆康痛苦地看著林衍,覺得自己大概已經死了,靈肉分離,渾身冷得像具尸體,思維飄得像個詩人。才子的悲傷春秋繼續回光返照,他無意識地想:這約莫就是,電視劇里總是演的痛徹心扉、哀痛欲絕吧。
中年人聽完林衍的話,像是愣住了,過了整整一分鐘,才一字一句地說:“LEE
FOUNDATION?”
林衍鼻子里嘴里都是血和灰,氣管灼熱,喉嚨劇痛,已經說不出話了。四面墻上到處都是深紅色的“BOOM”涂鴉,仿佛在切切嘲笑兩位音樂家的手無縛雞之力。
中年人好像沒聽懂似的,慢慢站起來,又朝其他同伴大聲說了一遍:“LEE
FOUNDATION?”
一名綁匪快步走進來,遞給中年人一臺手機,鎖屏桌面是一張照片,背景是茂密叢林和一棟簡陋的兩層木質建筑,林衍站在一幫深色皮膚、拿著管樂器的小孩中間,面對鏡頭微笑。
中年人死死盯著這張照片,手漸漸發起抖來。
四周鴉雀無聲。中年人忽然瘋狂大喊一聲,把匕首重重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