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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設想過無數種再次和林衍見面的情形,從夢境到現實,從期盼到平靜,整整七年,從未停止。每種設想里,林衍都一定是英俊優雅,干凈得體,自信從容。那是指揮家林衍特有的氣質,天地間只此一人,在穆康心中天下無雙。
即使是前幾天在廢墟里彈鋼琴的林衍,依然可以同他記憶里從未褪色的人影完美重疊。
無論如何,不是這一種。
不是這樣的林衍。
林衍嘴角微紅,留有干掉的斑斑血跡,臉色疲憊不堪,握指揮棒的手更是被綁得發青,目光中一片凜冬將至的茫然。
穆康把這些盡收眼底,心頭顫栗地涌起滔天怒火:他們怎么可以……這樣對他。
他氣到話都不想說了,沉默瞪著林衍臟兮兮的臉,無意間連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只在挖空心思地盤算怎樣才可以救林衍出去。
兩人都身陷囹圄、大難臨頭,本該是或汲汲顧影、或痛哭流涕、或萬念俱灰的時候。
林衍卻在這一刻展顏對穆康笑了。
仿佛云霧被暖陽驅散,春雨初霽,林衍眼里生機勃勃地透出穆康熟悉的溫柔。
他心無旁騖地看著闊別多年的心上人,輕聲說:“見到你真好?!?
第十七章
林衍聲音干澀暗啞,大約很久沒有喝水了,甫一說完這句話就是兩聲咳嗽。穆康一瞬間眼眶都紅了,他想說“我也是”,又想說“你別說話了”,兩種想法左右互搏,他動動嘴,居然他媽沒發出聲來。
林衍仍在專心致志地看著他笑。
穆康實在是笑不出來,他移開目光,用人渣最大的耐性壓住復雜難言的情緒,艱難地開口說:“你怎么在這兒?”
林衍:“公益活動,你呢?”
“來潛水。”穆康簡單地說,又問,“怎么只有你一個人?”
林衍小聲說:“送我來的人昨天走了,早上跑步的時候被抓過來的?!?
外面忽然傳來幾個人的喊聲,兩人立即閉嘴,聽到汽車開動漸行漸遠的聲音,應該是有人開車走了。
又等了幾分鐘,確定并無異常,兩人才悄聲繼續說話。
林衍皺著眉說:“他們一般不抓來潛水的人啊?”
“我也這么以為。”穆康嘆了口氣,“你……常來這兒嗎?”
林衍:“附近有兩所學校,我定期來給他們排練?!?
穆康一愣:“排什么?”
“基金會贊助樂器?!绷盅艿卣f,“我們幫他們組了一只規模不大的管樂團。”
穆康:“……”
窮鄉僻壤鳥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一只學生管樂團,指揮還是蜚聲國際的指揮家林衍,真有面子,我都沒這種待遇。穆康沒滋沒味地想,也對,沒什么好吃驚的,前幾天還看到他在洪水里廢墟中帶不認識的小朋友唱歌呢。
他干巴巴地說:“治安這么不好,你不該一個人待在這。”
“這里本來就沒什么經濟資源,政府又無能,既不安排就業機會,也不發展公共福利,大部分人一輩子都找不到正經工作。”林衍平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