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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量集中注意力勘正文章錯誤,但始終難以投入。karl感覺到我的不對勁,淡聲問我怎么了。
我說,沒什么,醫院有些問題。
karl知道來龍去脈,微微頷首說不急一時,往后有空他會幫我想想辦法。
我聞言抬頭,仔細看一眼對面的karl。
平安夜已至,年輕男女都在約會。只有他和我留在冷清的辦公室,和枯燥無趣的理論打交道。
我靜靜地凝視他一會,用不經意的口吻問他一直很受女性歡迎,為何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相識六年,我倆從不談論私人感情。首次談到這個話題,我以為karl不會回答,沒想到他一邊替我做勘誤,一邊漫不經意反問:“你呢?你也一直是一個人。”
我吞吐,karl抬眸看我:“莎夏喜歡你,你知道嗎?”
莎夏,是那個有著漂亮臉蛋,性格又可愛的波蘭女設計師。
莎夏究竟喜歡誰,我不知道,反正她有事無事常來柏林大學接近我和karl,甚至聽說我們提名普朗克獎候選人,便發揮奇思妙想設計了一枚精致的領針送過來——至于確切送給誰,這又是無解之謎了。
我沉默許久,忽如其來開口:“萬一莎夏喜歡的人是你,你會和她交往嗎?”
karl以為我在閑談,不假思索搖了搖頭:“我對女性不感興趣。”
“那便是對同性感興趣?”
那一刻氣氛變得微妙不同,karl從紙稿里抬起頭看向我。
他的眸子向來深邃沉靜,但在那時目光微動,似乎籠上一層薄薄的訝異。末了他又低眸回溯紙稿,輕輕淺淺揚了揚唇角:“好了,不要揶揄我。”
我欲言又止,內心悵然。
如今karl離開辦公室,我一個人坐在這里寫下這篇散記,胸口依然空落落。
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性取向。因為這不重要,我只是karl的同伴,我和他能做的只是物理學科研究。
但是,一想到karl終有一日會遇見讓他傾心的女子,接著娶妻、生子、養育下一代,我的內心便說不出的低落。
日記寫到這里,我對父親感到抱歉。
我知道父親希望我過上傳統的幸福生活,可是,我這輩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女。
我很想打給父親,告訴他一些真相,但我不能,至少不要在今天,不要在這個糟糕的平安夜讓他失望……雖然他是醫生,他從來不接受特殊的感情,我也曾經試圖暗示什么,只可惜話題剛開頭就草草結束。
我的未來會是怎樣?我不知道,說不定在外人眼里,我和karl會是一輩子的好友。
他冷靜沉穩,理智傳統;我不同,我熱情開朗,無所禁忌,興趣廣泛。然而karl并不是外界傳說中那么難接近的人,相反他認可了誰,他的內心也就逐漸對其敞開,而我……我的內心一直牢牢緊閉。
唯一的敞開就在剛才。幸而karl沒有聽懂。
罷了,求而不得是人間常態。
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幻想,假若有可能,僅僅是有可能說出自己的內心,karl會遠離我嗎?
罷了,停止不缺實際的幻想吧。
我一定是病中糊涂,才會在今夜寫下如此散亂的文字。看來我得打急救電話,好好治一治病,讓痛苦的大腦和身體得到休息。
我應該把karl叫回來嗎?我現在難受極了,胸口像壓著一座高加索山,剛才在急救電話里,我差點說不清楚辦公室地址。可笑的是我居然有力氣寫下這么多的獨白。
愿上帝保佑我。
愿我健康、快樂、知足。
我熱愛這個世界,熱愛山水、陽光、空氣。
我也熱愛父親、母親、逝去的芭比,以及karl。
我熱愛一切。即便你們從來不知道我對你們的愛遠遠勝過愛我自己。
……
日記戛然而止。
沈如磐曾經聽蕭與時說,科爾沒有救回來,因為肺閉鎖猝死在急救臺。
她讀到這里突然惶惶不安起來。她只是想看一看和假體相關的東西,卻不小心看到如此炙手的日記。
蕭與時知道科爾的感情嗎?或許不知道,否則他不會把科爾的日記光明正大地收在箱子里。
沈如磐倉促不安地合上記事本。
但是文字敘述的感情依然歷歷在目。科爾和蕭與時從相識到合作的點點滴滴,科爾對父親的支持和歉意……
等等——那個偉大又艱難的心愿。
日記明確寫到,椎間盤孔徑的不確定性,會讓假體受到擠壓。
莫非這就是金屬碎屑產生的原因?費恩知道嗎?是不是不知道,所以產生意外?
沈如磐決定去找費恩。
作者有話要說: 520加更。
逐漸臨近尾聲了,本章評論繼續抽第三位幸運讀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