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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的告白(下)
語罷他穩穩地帶著她走到涼亭那邊。
雷聲陣陣, 雨水淅淅瀝瀝澆淋下來,不多時亭檐掛上一串串水珠。風吹過, 水珠向亭內飄散, 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將她拉過來, 肩并著肩, 手臂挨著手臂,一同分享那片不大不小但是干燥的空間。
她很聽話, 由始至終安靜躲雨, 不出聲。
靜默無言的氣氛維持了一陣子, 蕭與時打破沉默:“你的名字,是不是取自一首詩?”
沈如磐轉眸看他。
“靈臺無計逃神矢,風雨如磐暗故園。”
“你怎么知道這句詩?學中文時讀過?”
蕭與時點了點頭。靈臺在中文里代表心。神矢,卻是羅馬神話里的愛神之箭。短短兩句詩情感強烈,他由此記憶深刻。
沈如磐答:“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來自這首詩。可是——”她壓了壓聲音, 小聲說,“我有段時間很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為什么?”
“你不覺得沈如磐聽起來像‘身如盤’嗎?”
女生總是討厭被人說胖, 沈如磐提到往事輕輕嘆口氣:“那時我面臨發育關, 體重飆漲,怎么控制怎么失敗。搭檔說我應該改名叫沈如磬(qing)——聽起來‘身如輕, 聲如琴’。”
這個毒舌搭檔不用問,肯定是陸楠。
蕭與時意外:“陸楠經常欺負你嗎?”
“談不上欺負, 就是有時惹我不開心。可我假若真的不開心, 陸楠又會想法子讓我忘掉不愉快的事。”
“舉個例子?”
“太多了, 還是發育關那會兒, 母親用各種方法逼迫我控制體重。我壓力太大,常常掉眼淚,陸楠可憐我,偷偷帶我去吃火鍋,說什么多吃點才有力氣減肥。我大概是餓暈頭,又大概是被感動了,居然相信他的鬼話,一頓火鍋吃下去又胖了一斤。”
沈如磐說完抿嘴一樂。
笑過后她忽然想到童欣,童欣高高瘦瘦,身體素質維持得極好,想必和陸楠磨合得不錯?
思及此,沈如磐眼中的笑容斂去,神色也微微黯淡。
蕭與時目視她的神色變化,想起她曾經在街頭痛哭的樣子,沉默幾秒,轉過臉看向蒙蒙煙雨,不輕不重做個總結:“陸楠對你不錯。”
“是啊。”她輕聲感慨。
從少年到成年,十二年的相伴,是損友也是隊友。如果沒有陸楠的配合與付出,她和他也不可能順利地拿下那么多冠軍。
可是,俱往矣。
雨勢滂沱,氣氛也隨著她的情緒變化而變得沉悶起來。
蕭與時依舊看著雨,口吻淡淡:“你喜歡陸楠嗎?”
沈如磐沉浸在往事,聽到這句乍然回過神,趕緊澄清:“你不要誤會,我和陸楠認識太久,交情難免比普通伙伴更加深厚,但是再怎么深厚也只是朋友。”
“也不一定。你們并肩作戰的時間太漫長,不是不可能發展成更深刻的感情。”
他的聲音清淡平緩,不帶情緒起伏,好像只是純粹的討論。然而他說完轉過頭凝視她,眸色平靜雋永,隱隱夾雜著一絲波動,好像又不只是討論。
沈如磐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被問住,答不上話。
天空傳來轟隆隆的雷聲,滂沱的雨水連綿不絕澆打下來,雪白的波斯貓也不知何時乖乖縮到人的腳邊。
直到雷聲消歇,沈如磐終于找到要說的話:“我承認我和陸楠在花樣滑冰的賽場上有許多親密的瞬間。不論是擁抱還是牽手凝視彼此的眼神,發生得都非常自然……如果說這一切只是為了金牌,那未免也太功利,所以從這個角度說,我和陸楠是投入了一定感情進去。”
“但——”她遲疑著說,“如果說這樣就產生感情那也不合理。我和陸楠從未在生活中打擾彼此,從這個角度講,我和陸楠之間只是友情,并且還很純粹。”
一席話很長,蕭與時安靜地傾聽,也沒提問。
沈如磐覺得講了半天好像也沒講到重點上,趕緊總結:“我的意思是,運動員因為比賽的特殊需要,對友誼的定義不像普通人那么嚴格。就像上次你有異議的俄羅斯選手伊萬諾夫,在我看來,我和伊萬諾夫不過是表達對對方的欣賞。”
她不提,蕭與時幾乎已經忘記這個喜歡搞貼面吻的俄國國寶。
真是不問不知情況多……蕭與時長久沉默了。
他一直不說話,仿佛已經認同了她的回答。沈如磐卻隱約覺得不是,茫然地看著他,想要看出些答復,可惜他一向沉穩,臉上不顯山露水,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糾結要不要厚著臉皮問問他“干嘛對陸楠感興趣”,恰是此時,蕭與時打破沉默,語氣不輕不重,較之前略有不同:“如磐,我遇見了一個朋友。”
遙遠的雷聲從天空中傳來,沈如磐沒聽清:“什么?”
他微微垂下眼簾,眸中情緒流動,片刻后又平靜地抬眸直視前方,重復:“我遇見了一個讓我心動的女性朋友。”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沈如磐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愣愣地看著他,腦子里涌上太多訊息來不及處理,只能不可思議地問:“誰啊?”
“一個年紀比我小很多,漂亮又有才華的女生。”蕭與時不緊不慢地回答,“我沒有交往過女性,也很少有和女性朋友打交道的經驗。剛開始我以為自己只是欣賞她,但是隨著相處的機會增多,我對她的感覺越來越深刻,已經不能只視她為普通朋友。”
沈如磐懵了。
認識蕭與時這么久,她從未聽他聊起個人感情。現在面對他的陳述,她腦子里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怎么可能?!
他那么忙,喜歡誰,和誰見過面,她應該有所察覺啊。
不對。她又不是他的隨行司機,怎么可能有所察覺?他喜歡誰,想見誰,她根本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