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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今天下午便有一節(jié)他面向本科生的公共課。

算算時間，沈如磐決定去找他。

*

柏林大學(xué)離醫(yī)院不遠，也就是出租車起步距離。

由于不設(shè)圍墻，各院系分布廣闊，沈如磐按照手機地圖的提示，先在菩提樹下大街下車，然后前往“第一自然科學(xué)院”。

她處在靜養(yǎng)期，出門時選擇輪椅代步，又考慮到放射治療讓她的皮膚干燥起皮，所以帶著頂寬檐帽。帽檐拉得低，配上一副超大的黑框墨鏡，瘦瘦尖尖的小臉被遮去大半，只余秀挺的鼻和兩唇。

病中憔悴，她特意涂了點透亮的粉色唇彩，讓自己看起來精神抖擻。春風拂過，帽子的絲帶輕盈地飄起，她身上那條微微露肩的一字領(lǐng)長裙，柔軟的面料徐徐飛動，愈發(fā)顯得她身量纖細，氣質(zhì)秀麗。

漂亮的女生坐著輪椅問路，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注目。幾乎沒有曲折，沈如磐便問到了第一自然科學(xué)院的教室大概在哪。

而蕭與時正在給學(xué)生上“粒子天體物理概論”。

每逢他授課，教室常常座無虛席。今日恰好講到“粒子俘獲”這塊內(nèi)容，當他寫完板書轉(zhuǎn)身面對臺下烏泱泱的學(xué)生時，教室最后一排的男同學(xué)偏著腦袋瞅著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蕭與時走過去，波瀾不驚地開口：“不同折射率的高能粒子，在被地球磁場俘獲的過程中，其俘獲力、散射力、吸收力的計算公式表示為什么？”

男生懵了，磕磕巴巴說不出來。

蕭與時給了他一個認真上課的眼神，不疾不徐補充答案。講到一半，他的余光落到窗外的噴泉廣場，口頭的講解隨之頓住。

是沈如磐。

確切地說，就像憑空突然多了個沈如磐。他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也不知道她究竟待了多久，反正她像個到此一游的觀光客，在廣場上學(xué)生自發(fā)組織的舊書攤邊挑挑選選。

不過，她不是蹲著，而是坐在輪椅上。

她認真翻書，幾只小鳥撲騰著翅膀飛來，在她的寬檐帽上短暫停留一下又掠出去。她摘下墨鏡凝望飛鳥，雙唇愉悅地翹起來。

蕭與時過了一會方才收回目光，對著板書做更詳細的補充，整個過程他專注授課，沒有絲毫的分心，除了偶爾幾次抬起手腕看表。

終于，下課鈴響。

學(xué)生們急忙拿著筆記上前提問，有男有女，有的沒聽懂，有的則是有別的想法。蕭與時讓他們稍等，走出教室，不輕不重喚了聲：“如磐——”

公共場合，他顧及她的身份，刻意省略姓氏，卻不經(jīng)意地帶出一種親近的感覺。而她聽到這聲呼喚，轉(zhuǎn)臉看過來。

廣場和自然科學(xué)院，兩幢建筑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他身姿高挺立在陽光下，視線穿過來來往往的人群穩(wěn)穩(wěn)落在她的身上，是那么深邃平靜，她卻無端有一種錯覺，仿佛他摒棄所有事物只凝望見她。

沈如磐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太奇葩了，連忙沖他禮貌一笑：“嗨。”

他淡定點頭：“你怎么來了？”

“我有事找你。”

“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他上課傷嗓子，此刻吐字簡短，口吻低淡，會讓旁人覺得他不高興。沈如磐趕緊解釋：“也不是什么要緊事。你就當我出來透透氣，順便找你一敘。”

蕭與時仍是點頭：“你再等等，學(xué)生還有幾個問題。”

“不著急。你若是太忙，我改天再找你。”

蕭與時已經(jīng)折身往教室方向走，聽她這么說，緩聲回答一句：“我不忙，也不會太慢。”

他從來沒有用過如此細致的語氣對異性說話，學(xué)生們聽見了，八卦心驟起。

去年有人瞧見蕭與時和一位女性在咖啡館約會。那位女性高高瘦瘦，坐著輪椅但又不像是殘疾，氣質(zhì)極好。很多人都覺得蕭與時有女朋友了，不過那位女性再未出現(xiàn)，傳言不了了之……現(xiàn)在看來，莫非是真的？

所有視線都悄悄地朝沈如磐聚集過去，但隔了一段距離，沈如磐感受不到。

蕭與時回到教室繼續(xù)答疑。學(xué)生們都是十**歲的年紀，青春膽大，問完問題后也不走，好奇地問：“教授，外面那位是你的女朋友嗎？”

“什么女朋友，該叫師母。”另個學(xué)生起哄。

蕭與時不說話，眼風輕掃他們——各個老實了。

學(xué)生散去，蕭與時收拾講義離開教室去找沈如磐。

見到她，他說：“我們?nèi)マk公室談？”

“好啊。”

沈如磐伸手搭上輪椅，準備推動自己。蕭與時徑直繞到她身后，握住推手，推著她走。

這里是學(xué)校，人來人往全是學(xué)生，膚色各異，見到蕭與時紛紛主動打招呼。

平常也不過如此，但今日多了個沈如磐，學(xué)生們心有好奇，表面上禮貌地對沈如磐點頭致意，一旦走遠，立刻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場面，沈如磐不是沒有多想。然而她坐著輪椅，身體有缺陷，怎么看怎么都不可能和蕭與時牽扯出曖昧關(guān)系。

于是，盡管被大眾圍觀，沈如磐淡定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穩(wěn)坐如山。

*

*

蕭與時擁有獨立的辦公室，不過辦公室空間有限，不能和莊園里開闊的書房相比。故他的辦公桌緊挨窗臺，桌面上嚴格按照實驗項目堆放著厚度不一的材料，剩余空間全騰給書架，架上不必說，全都是天體物理專業(yè)書。

沈如磐注意到書架上貼了張表格，那是sprechstunde（辦公室咨詢時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