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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是運動員外出食譜里絕對禁止的食物，今時不同往日，為了增加體重促進恢復，沈如磐來到火鍋店，點了份清湯鍋搭配滿滿一桌菜。

不一會兒湯底翻滾沸騰，冬瓜片最先浮上來。她提箸去撈，滑溜溜的冬瓜總是從筷間溜走。

這個場景讓她想起一樁遙遠的往事。

那時她迎來發(fā)育關(guān)，一年內(nèi)長高了5公分。運動員和普通人不同，如果增高的同時再增重，體力便會直線下降，在賽場上肯定滑不動了。

母親為此采取了苛刻到近乎變態(tài)的方式來控制她的體重。譬如，訓練一整天只準她吃四顆素水餃。

她餓得不行，差點暈倒。陸楠心疼，偷偷帶她去吃清湯火鍋補一補。

鍋里葷腥全無，她提不起食欲。陸楠兀自從沸騰的湯底里撈出煮好的冬瓜片放到她碗中，好言好語哄道：“冬瓜全身都是寶，減肥美容兩奇效。”

她被逗笑了。現(xiàn)在想想，這可是戰(zhàn)斗歲月中革命情誼的體現(xiàn)。

白白的水蒸氣迎面撲來，沈如磐覺得眼睛里有些濕濕的，拿紙巾拭了下。

一個人吃火鍋未免無趣，尤其和隔壁桌三五成群的留學生相比，更顯得她形單影只。沈如磐吃吃停停，末了放下筷子休息。

她偏頭看向窗外。

寒流來襲，柏林迎來幾場較大規(guī)模的降雪，視野所及都是銀裝素裹。

有些沿街商鋪早早地設立了圣誕裝飾，將店面布置的很有節(jié)日的氣氛。不過現(xiàn)在未放假，中國游客沒有來，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是陌生的西方面孔。沈如磐很難感受到跨年的喜慶，更多的是一個人滯留在異國他鄉(xiāng)時的無聊。

她收回視線，揚手示意結(jié)賬。

同一時刻，蕭與時的飛機剛落地。

身為理論天體物理學家，除去伏案研究，他還有出席研討會和參加學術(shù)會議等大量旅行工作。同時他又是柏林大學的教授，始終堅持研究、授課兩不誤，故飛機落地后也不休息，乘專車前往柏林大學。

司機知道他忙過頭時胃會不舒服，主動說：“教授，現(xiàn)在還有點時間，我送您去學校附近的美食街吃點東西。”

即將抵達臨近的路口，司機見前方是紅燈，降低車速慢慢駛過去。蕭與時不經(jīng)意地瞥了眼窗外，看到了和他一街之隔的沈如磐。

她坐在輪椅上，腿上披著一條流蘇蓋毯，仰頭目視前方。

兩人數(shù)月未見，蕭與時起初覺得認錯。當綠燈亮起，她混在人流中、不太熟練地推動輪椅朝他而來，他才確定真的是她。

她在治療中，向來素顏示人，但五官是耐看的。隆冬季節(jié)干燥，她唇上多了一抹滋潤的唇膏，裸橘的色調(diào)與她光滑白皙的膚色相搭，顯出年輕的好氣色，也讓她添了幾分不多見的柔感。

寒風吹亂了她的長發(fā)，她抬手漫不經(jīng)心地拂了下，側(cè)臉竟有一種細水長流的美。

蕭與時安靜地凝視著她，一雙眸子平靜無瀾，不顯山露水，情緒難辨。

她漸行漸近，與他僅隔半米之遙時，偏了下臉，目光投向他這邊。

司機卻突然踩油門：“教授，您想去哪間餐廳用餐？”

車加速駛過路口，將沈如磐遠遠地拋在了后面。

蕭與時沒有答話。

司機見他久未出聲，想著剛下下飛機還未倒時差，推薦道：“轉(zhuǎn)角那邊有間新開的咖啡館，您是否需要一杯咖啡提神？”

蕭與時靜默兩秒，開口：“也好。”

車子調(diào)頭，走回頭路。

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那道身影早就消失不見。

車最后停在咖啡館外。蕭與時下車，走幾步停住，撥通費恩的電話：“沈如磐恢復得不好？”

久未聯(lián)系，費恩被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弄得莫名其妙：“沒有啊。”

“但我看見她坐著輪椅。”

費恩驚訝，琢磨會兒才回答：“是不是柏林下過雪，她擔心外出滑倒，才用輪椅代步？”他說完又問，“你回到柏林了？難得提早回來，學術(shù)交流順利嗎？”

話一下子扯遠了。

簡短結(jié)束通話，蕭與時來到咖啡館。他抬手推門，門卻被服務員拉開，一個人坐著輪椅從里面移動出來。

她一手推動輪椅，另只手托著杯熱牛奶，垂眼看腳下，小心翼翼的模樣。

蕭與時一怔。

沈如磐抬頭見到他，也愣了。

兩人本無矛盾，唯一的過節(jié)也早就煙消云散，沈如磐不是個小器的人，簡單說聲“嗨”，算是和他打招呼。

見他被堵在門口，她往旁邊挪。

她操作不熟練，輪椅移動緩慢。蕭與時見了，隨之開口：“輪椅沒有固位措施，在雪天更容易打滑。你的椎間盤假體有減震抗壓的設計，穩(wěn)定性高，經(jīng)得起跌倒。”

他第一次說這么長的話，她分神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錯誤地按到哪里，輪椅的鏈條發(fā)出奇怪的嘩聲，突然卡住。車轱轆猛地一傾，輪椅眼看要側(cè)翻。

蕭與時傾身去扶，她卻在慣性力作用下向前撲。如此一來，她的臉不可避免地撞上他的肩。

牛奶灑了一地。

她吃痛悶哼，本能地抬頭，可剛一動作，頭皮傳來拉扯的疼痛。幾乎是同一瞬，蕭與時抬手按住她，吐字略重：“別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