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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雁妖的死意由心魔而起,心魔卻又能叫她活下去。
顧清眠的心魔是‘顧朝歌’,那么——“破心魔就一定要殺了顧朝歌?如果讓他活著呢?”
顧清眠笑了:“前輩,顧朝歌一直活著啊——”
“是么?”子琀又低下頭,發絲散落,圈出一方狹小空間,僅容得下兩人視線,“你真的承認他活著?”
顧清眠愣了,他聽子琀繼續道:“那那些,你心魔幻境中都不肯給我看的東西呢?”
顧清眠低喝一聲:“前輩!”
子琀寸步不讓:“你看,是不是?你嘴里口口聲聲說,他即是你,你即是他,那你可有真正正視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你可有真正正視過他?”
“要殺他,你先得承認他存在,可你真的承認么?你一次次,在一切開始前,殺死那個幼童,掩藏他做的事情,說不想給我看到,還是你不想給任何人看到?這個任何人,是不是也包括顧清眠——”
“前輩!”顧清眠猛地起身,險些與子琀的額撞到一起。他皺眉道:“你在用激將法?”
子琀答非所問:“你說過,若我問,你一定如實說。”
“那么現在,我想知道。”
風雪愈盛,結界之外亂雪紛飛,染得一片空茫茫的白。
顧清眠盯著子琀。他的眼底泛起了血絲,二人緊貼著,像是魂魄都在一起振動。顧清眠忽然笑了起來,道:“你想知道?”
子琀:“是。”
“你難道不好奇,顧朝松那樣的人,是怎么在污泥一般的皇宮活下去的?”顧清眠道,“你難道不好奇,這樣一個喜怒無常,喜新厭舊的父皇,顧朝歌又是怎么常年獨得圣寵的?”
“因為所有想要暗害,除掉顧朝松的人,都被顧朝歌做掉了。因為即使他很早就發現他父皇在用人血煉丹,他也沒有去制止。因為他知道他父皇忌諱皇子奪權,所以他故意裝傻充愣,把自己摘得遠遠的。因為他手上有擦不干的血,有念不完的命,因為他自私自利、隨波逐流,因為他溜須拍馬,因為他同宮里的人一般臟——他母親喜歡荷花,他卻作了荷花下腥臭的淤泥。”
他一口氣說完,開始急促喘氣。他似乎還有千萬個詞要指責顧朝歌,可是一時間充斥于腦海,積壓于舌下,反倒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子琀:“是么?這就是你對他的評價?”
顧清眠笑了一聲,可這一聲沒完,子琀又道:“這就是你對你自己的評價?”
顧清眠猛地一震,他還沒來得及回什么,子琀卻道:“其實我也一度不想守著劍冢。”
顧清眠不懂他為何突然換了話題,只是抬眼看他,看玉妖垂下鳳眼,道:“但凡進到劍碑前的,無不是當代頂級的劍修。可你知道么,他們中有很多人,也就止步于此了。”
“一萬年,劍碑上只有十幾道劍道痕。有多少人懷雄心而來,折長劍而去。”
“一開始,我還小,我想著抹去他們的記憶,讓他們以為自己沒有找到劍碑,他們就不會那么挫敗了,就不會放棄練劍了。”
江清最喜歡劍,那是他傾半生心血所筑,他不想讓他難過。
“結果那一年,許多人以為自己劍術淺薄,連劍碑都沒碰到,依舊折劍而去。”子琀手一動,青芒牢牢壓住風雪,“于是我想,是不是我做錯了,是不是我就不該呆在那里。畢竟我原身乃死煞之物,會影響人心智。”
顧清眠:“不是,那只是——那只是,過早見不可逾越之鴻溝,過早見此生成就之盡頭。長長史冊,漫漫年歲,留下印記的就那么些,中途放棄的有多少?山外有山,他們沒能堅持自己的道,這怪不得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