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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萬水道:“陛下,爹爹是冤枉的。”
顧朝歌嗤笑一聲,轉身便走。小侍追上,戰戰兢兢開口:“陛下,那——”
顧朝歌:“不見。”
程舟:“什么意思?”
子琀:“你當本座算命的?”
程舟:“……”
“陛下!”慕萬水突然起身,拉住他的袖袍。她盯著顧朝歌,離得近了,才發覺眼里有血絲。
她低聲道:“是,我是知道。”
她沒有用“臣妾”。
慕萬水一向不喜歡這個詞,好在顧朝歌也不在乎。他二人貌合神離,如同綁在深宮里的兩片風箏,狂風過處,誰也拽不動誰。
“但不是我爹說的——是我,是我——”
是她自己看出來的。
慕長冬,是真的要造反。
她的傻哥哥從來無心權謀,哪里知道父親背地里想著什么。慕長冬造反之名傳遍朝野,他自然不甘,直接進宮喊冤;可她心里隱隱有幾分猜測,只好裝傻,問她父親做錯了什么。
可是她素來關心朝政,新婚之夜便已能將朝堂處境分析個大概,慕長冬在宮中被抓,是什么罪名她焉能不知?這一問出口她便覺不對,而對方,也果然看透了。
年輕的帝王站在面前,眸子微斂,看不清神色。她讀過那么多正史野史,史書里有那么多君那么多王,一朝一朝,一代一代。可他誰也不像——是,他不像個君王。他其實不大在乎禮節,也不大在乎君權,他沒有先帝的暴戾,也沒有傳言中前一位太子的仁德。他不惡,卻也不善,不昏庸,卻也絕不賢明。他站著,坐著,就像皇椅上的一件擺設,一件精巧的裝飾。
江山美人,他說他都不要。
那他要什么呢?
就連這次也是,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究竟,想要什么?
“陛下既知爹的打算。”慕萬水硬著頭皮繼續,“那為何還?”
顧朝歌笑了,他比她高,于是他彎腰看她,紅袍如火,自顧自在這宮里燒著。
“那你說,該如何?”
慕萬水咽了口口水,低聲道:“我父親打著這樣大的算盤,做了這么久籌謀,絕不會貿然出頭,甚至一出頭就把自己搭進去,所以——”
她額上已有冷汗。長廊昏暗,燈火渺渺,誰都看不出,他二人嘴里說的,可是誅九族的重罪。
“所以——所以——”
顧朝歌將她話接上:“所以牢獄已由他掌控。”
“進去一趟,既可以試試朕的底細,又能說朕殘害忠良;既可以趁機鏟除異己,又能說服你那死腦筋的兄長。”
也不知今夜多少人叛變慕府。
顧朝歌想著想著,居然忍不住笑了:“你說,何樂不為呢?”
慕萬水:“你既然知道,又為什么——”
“為什么?”顧朝歌掃她一眼,“哪有為什么。”
“朕樂意。”
慕萬水瞪大眼,幾乎不肯相信。
“這有什么的。”顧朝歌嗤嗤笑了,“朕快加冠了,你爹都沉不住氣了,就不允許朕沉不住氣?”
一旦他加冠,大權回收,慕家想扳倒他,必定又要下一番功夫。他若像他父皇一般暴戾兇殘,沒準慕家還無所謂,反得更有理由;他若像顧朝松一般勤政愛民,沒準慕家會更加謹慎,韜光養晦。偏他是個不上不下,吊在中間的,慕長冬看不出他是真傻假傻,不明白他是否留有后手。皇位觸手可及,又似遙不可及,于是他終于忍不住,親自試他一試。
倘若顧朝歌這都看不出,自然沒什么可顧慮的,潑盆污水就成;倘若顧朝歌想當場殺了他,那一批護衛會即刻反水,弒君奪位;再倘若顧朝歌看出來卻裝作不知,那也會開始防備慕家……
無論如何,最后的目的都是——要么直接篡位,要么離間他與慕千山。
慕家代代儒將,偏養出了慕千山一個直腸子。說話撞來撞去,做事彎都不拐,也不知道戰場上是怎么贏的。顧朝歌做皇子,做太子,做皇帝,多少人變了三張臉,唯獨慕千山一個傻子沒大沒小拿他當兄弟,繼續惹他,笑話他,有屁放有話說,找不到心儀的姑娘家和他嘮叨。
慕千山自小征戰,一身功勛,是南顧戰神。求親的人排得多遠,家世多顯赫,他照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