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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屋里人驚起,連拖帶拉扶他:“別踩著藥!”
屋里人隨意將發挽起,寬大袖口扎個結揣進腰帶,雪袍衣擺撈了胡亂一塞,活像個凡間要飯的。
“顧叫花”撲來將草藥攏了,小心翼翼抱起。草藥眾多,一時收不住,堆得有他人高,長長拖到腳下。
這洞府格外“仙風道骨”,不是衣袂飄飄的“仙”,也不是住瓊樓玉宇的“仙”,是窮酸書生,落魄士子自詡的“不落俗流”的“仙”,滿目望去空空蕩蕩,十分寒磣。
顧清河從發上撥了片草葉下來:“怎么這么多幻葉草,你要煉易容丹?”
顧清眠呼得將草放上床鋪:“沒,前兒他們新收了幻葉草,叫我看個成色。”
他一面說,一面撿出幾根葉子:“歷來都是我看的。”
“也就你分得出這東西。”顧清河蹲下拿了片挑出的:“這顏色很好,怎么不要?”
顧清眠看了眼:“葉脈不稱,老了。”
顧清河頓了頓,舉起對著光看,盯了許久也未看出差異。所幸丹道非他所長,顧清河便不去糾結,只是扔了草葉問:“你這些天就在折騰這?”
顧清眠頷首。
顧清河扶額嘆道:“這位道友,你可知這幾日觀里準備更換掌門?”
顧清眠點頭。
顧清河:“那你可知按慣例,掌門更換之前要徹查各清字子弟?”
顧清眠又點頭。
“你是不是清字子弟?”
顧清眠再點頭。
“那你怎么不去!”
顧清眠扔出個理由:“我忘了。”
顧清河氣得眼角直跳。清寒觀乃九州頂級仙門,觀里有不少古怪規矩。其一,便是姓名。清寒觀同尋常道觀一樣,會給弟子按輩分排道號。但一旦發現天資超群或悟性極高的弟子,都會在名中或添,或改個“清”字。
歷來清字俱是觀內至寶,觀中說查也動不得手,多是說說而已,走個過場。可再是過場,也得走上幾走。哪有顧清眠這樣的,一拖再拖,一吊再吊,拖到現在都快舉行繼任大典了,他還沒去過刑山。
“我今兒是無論如何也得拖你過去!”
他拽起顧清眠,奪了他手里草藥,扯出袍腳,整了衣襟。顧清河隨手捏了個水訣,拍在他雙頰,抹了兩把粗暴擦干。
顧清眠卻手里不停,又摸出兩片葉,便被顧清河一把推出門:“走走走!”
刺目的陽光蜂擁而來,擠得天地一片霜色。顧清眠瞇了眼,被顧清河拉上佩劍。
寒風如浪,托劍而起。
丹山乃觀內腹地,正對著高懸的清寒劍。遙遙九霄,浩浩長空,雪山一重一重。顧清河劍若飛葉,穿云而過。
出丹山,過清寒殿,至刑山。
刑山乃清寒觀賞罰懲治之地,兩側各立著雪袍的外門弟子。帶頭是個有紅梅的內門,此刻見著兩人來了,快步迎上。顧清河拉著顧清眠道:“快,顧家只這一個清字落了,你們查了了事。”
帶頭恭敬問:“可是雙途師祖?”
顧清河脾氣急,上來便道:“是,就是顧雙途。”他大剌剌慣了,拍著那雪袍紅梅的弟子:“你快記下他來過。這人素日一不出門,二不管事,絕無問題。”
至于顧清眠——他驚了片刻,才想起自己道號雙途。
清寒觀的山多設陣法,遠遠看去俱是霜雪,臨到近處卻各有風姿。丹山上四季常春,鳥語花香。刑山卻不同,終年凜冬,寒氣逼人。這寒氣與人間并無不同,一絲絲,一道道,淌進骨髓。
誰知雪袍紅梅的弟子聽聞此言,卻道:“不巧,雙途師祖,請隨我們走一趟。”
二人齊齊愣了。顧清河扭頭問:“怎么,你真背著我做了什么?”
顧清眠茫然搖頭:“沒——沒吧。”
事實上,顧清河說得不錯,顧清眠此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盯煉丹爐,若玄門列個榜將最矜持的仙子選出來,顧清眠恐怕還要凌駕其上。所以他沒有背著誰做了什么,而是,少做了什么。
清寒觀慣例,若無特殊緣由,但凡弟子筑基,都要由長老帶領,下凡歷練十年,以體味紅塵百態,穩固心性。結果顧清眠那陣子不想下山,預備過段時日再去,然后——
“然后我就忘了。”
顧清河被噎得說不出話,掌門端坐于高位上,扶額不語。
唯有那雪袍紅梅的弟子還仔仔細細地記,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