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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捧著他的腦袋，親眼看著他在手里斷氣，心里隱隱約約的疼痛是什么，她不理解。

他解脫了，她也解脫了，回到族里，憑借完美戰(zhàn)鬼強(qiáng)悍的實力，將酈氏一族的地位提升不少。瓊國老皇帝耳聞過戰(zhàn)鬼的厲害，雖抄了陸景然的家，卻始終不敢來尋她，直到新帝即位，為陸景然正名，大約也是有心拉攏，封她做個夫人，還將當(dāng)時年僅十三歲的陸千喬也收來，封了個車騎將軍，十五歲他立戰(zhàn)功，再立驃騎將軍。

她殺了所愛的男人，也曾想過要?dú)⒌裟悄腥撕妥约旱膬鹤印粋€混血戰(zhàn)鬼，度過變身劫的希望本就不高，何況是蛻變成完美戰(zhàn)鬼？

可她卻下不了手，甚至自己也不理解其中的緣故。

或許是因為千喬的鼻子像那人？他偶爾的神情像那人？她……是不是在后悔殺了他？

族里長輩時常提出要為她再尋婚配，帖子送來，她一一束之高閣。

為了振興戰(zhàn)鬼一族，她什么都可以做，婚事按理說也應(yīng)當(dāng)答應(yīng)下來。嫁給一個純血的戰(zhàn)鬼，生幾個純血的孩子，她最該做的就是這個。

可她不能。

就是不能，沒有原因，沒有理由。

“我曾想過要將那姑娘殺了。”酈朝央背著手轉(zhuǎn)身，緩緩向前走，“可是千喬，你比我強(qiáng)，你沒有動手。說實話，我也不想再見到這種事，所以，我不會對她和皇陵出手。”

殺掉所愛之人的事，一件就夠了。她和他的孩子，她不能給他什么至高的幸福，卻也不想讓他體會自己的孤寂。作為一個不稱職的母親，她能做的也就這些。

“不過，我不出手，不代表我會默許你任性妄為。”她停下腳步，回過頭，雙目已然變作血色。

“我給了你和她，還有那個時常搗亂的有狐僧侶大半月的時間。我不會再給你什么，一天也不行。你必須隨我回族里，見不見她是你的事，這段婚事保不保留，也是你的事。但你要回去，有狐一族近來實在可惡，我已無法忍耐，必須想辦法滅之。”

不過是一群毛皮畜生，居然膽敢聲稱自己是天神后裔，甚至放話出來，戰(zhàn)鬼一族自上古便是服侍天神的，所以他們理應(yīng)歸順，為有狐一族效力。

戰(zhàn)鬼不懼怕任何挑釁，也不會容忍任何挑釁。

陸千喬始終沒有說話，捏緊長鞭的手緩緩松開了。

他曾想過，或許會戰(zhàn)得驚天動地，不是她死便是自己死。也想過，她會對他提起陸景然三個字勃然大怒。

卻沒想過，事情會發(fā)展成這樣。

酈朝央的側(cè)臉沐浴在夕陽的紅輝里，他看不懂她臉上的表情，是悔恨？是慶幸？還是……別的？

轉(zhuǎn)過身，靜靜望著天邊漸落的太陽，落日熔金，云層染血，他想起辛湄?zé)o憂無慮的笑靨。

*

鴨蛋黃似的太陽終于沉下去了，辛湄站在崖邊，搓了搓冰涼的手。

到底是陸千喬今天來遲了，還是她來太早呢？對面懸崖上半個人影也沒有。她是怕食盒里的飯菜冷掉，雖然里面鋪了一層木炭，但時間過太久也會冷掉的，冷掉的豆腐辛湄可不怎么好吃啊！

倒是辛苦秋月了，被她一個勁催著往長庚關(guān)趕，累得它落地就團(tuán)成一團(tuán)睡覺，怎么也叫不醒。

崖邊冷風(fēng)夾雜著殘雪席卷而來，辛湄冷得實在受不了，只好跳來跳去。

真見鬼了，陸千喬沒來，有狐的那個沒臉假僧侶也不來，眼看天色越來越暗，長庚關(guān)內(nèi)火光通明，各類飯菜佳肴的香氣伴著士兵們談笑的聲音傳來，她又冷又餓，實在忍不住，只好把手?jǐn)n在嘴邊，開始古老而實用的戰(zhàn)術(shù)——大嗓門吼叫。

“陸千喬——！你怎么又遲到了——？”

沒有人理她，沒有人來。

“陸千喬——！”

她再叫一聲。

頭頂突然響起駿馬長嘶的聲音，辛湄急忙抬頭，便見久違的嘯風(fēng)驪四蹄踏著雷電，高高在上。馬背上那個白衣的女人，好像……好像是她那個脾氣不大好的婆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