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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去世以后,奶奶是唯一一個真心疼她的人。
她現在還記得,大一的第一個學期,她回家看望奶奶時,奶奶避開其他人將她喚進屋,偷偷塞給她一把錢的情景。
“好孩子,你媽不長眼睛分不清好歹,奶奶看得清!以后沒錢用了就管奶奶要,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己買。你人乖,男孩子見了肯定舍不得你受委屈,但記得千萬別貪圖他們的,省得人家以后看輕你……”
盡管她那時已經找到兼職,不像剛開學時那般窘迫缺錢,但奶奶當時的那番話,卻成為她前半生中難以忘卻的溫暖。
她想讓奶奶毫無遺憾、安安心心地離開人世,所以明知不應該,可當許翊找到她,提出協(xié)議結婚之時,她依舊沒法拒絕。
而如今,她似乎已無其他退路。
想到如今的情形,她便有些沒法面對老人家,尤其是對上奶奶略帶期冀的眼神。因而逛了一圈回來后,她始終埋頭做自己的事,沉默不語。
奶奶看著心疼,握著她的手,感慨一聲:“奶奶不是想逼你,也不是想圖他什么,只是他如果連為你抽出點時間的這個心都沒有,你叫奶奶怎么放心把你交給他?我是怕你以后會受委屈?!?
聽到這話,褚楚胸口處又酸又暖。
“我知道您是在關心我。”
褚楚枕在奶奶的大腿上,吶吶地說:“我不覺得委屈。”
這個世上總還是有人真心疼她關心她,只要這個人還在,她就不會覺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傻孩子,”奶奶揉了揉她的頭,“奶奶如今還在,他要是欺負你,你還可以到我跟前哭訴。若有一天奶奶走了,沒了人替你撐腰,你到時候也不覺得委屈?”
褚楚趴著一動不動,眼前驟然霧蒙蒙一片。
她很想反駁說“不會,奶奶都永遠不會離開”,可她更清楚,這一幕也許就在不久的將來。
無論她在奶奶面前偽裝得多無憂無慮,像是沒長大的孩子一般,她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時光在消逝,她已長大,眼前的人也在漸漸老去。
但,起碼這一刻,她不愿奶奶繼續(xù)為她擔憂。
“他才欺負不了我呢?!?
褚楚挪了挪腦袋,笑著沖她彎了彎水汪汪的眼睛:“您別操心,他要是敢欺負我,我自己就能收拾他?!?
“奶奶?!?
話音剛落,門口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
遽然又突兀。
褚楚震驚地抬頭,就見許翊緩緩推開門,一步步向著她的方向走來。
他似乎是剛從哪個重要場合趕過來,還穿著一身極為正式的黑色西裝,干凈整潔,衣袂飄飛,襯得他身形修長,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優(yōu)雅和尊貴。
然而他頭頂立起的一撮呆毛,風塵仆仆之中又讓他添了幾分傻氣。
褚楚的腦海里瞬間蹦出一個詞——蓬蓽生輝。
她原本覺得這詞非??鋸?,可當許翊逐漸向她靠近的時候,整個病房真的仿佛瞬間亮堂了起來。
許翊依然戴著他那副金絲邊框的眼鏡,這中和了他原本略顯凌厲和不羈的五官,顯得他清逸儒雅,極好相處的樣子。
但褚楚知道他不是。
許翊看向她的眼神,莫名讓褚楚覺得心慌。纏綿的、勾人的、深沉的、銳利的,說不清具體什么感受,好似她是他的獵物般。
“想什么呢?”
不知何時,許翊已走到了她旁邊。
他揉著她的腦袋,彎下腰與她平視,眼睛里帶著隱隱的笑意:“說好了等我一起來探望奶奶,你怎么先走了。”
褚楚仍舊呆呆的:“???什么?”
許翊沒有繼續(xù)這番對話,轉而看向病床上的奶奶,尊敬而謙卑地鞠了一躬:“初次見面,我是許翊?!?
頓了頓,又說:“也是褚楚的丈夫。”
奶奶也愣了許久,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倒是臨床的阿姨先開了口:“老太太,這就是您孫女婿呀?小伙子長得可真漂亮,看上去就是個會疼人的,楚楚好福氣哩!”
奶奶這時終于緩過神:“是啊,我的孫女婿,能不好嗎?”
嘚瑟完又怕給人嚇到,奶奶咳了咳,趕緊安排人坐下,略帶疑惑地問:“你……真的是我孫女婿?”
許翊起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抓住了褚楚始終在耳尖盤旋的手。
“怎么又開始掐耳朵了?”
他訓斥的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和縱容:“一緊張就喜歡掐耳朵,過后又總委屈地喊疼,你這毛病什么時候可以改改?”
許翊牽住褚楚滾燙的手,又回頭看向奶奶,滿臉不解:“奶奶,您為何會這么問?”
“沒什么,沒什么?!蹦棠绦呛堑負u頭。
她能說這孫女婿太過耀眼以至于她不敢相信嗎?
自己的孫女雖說也不差,但她作為楚楚唯一的親人,最大的心愿也不過是希望楚楚能找個普普通通的男人安穩(wěn)過一輩子,眼前這個,實在超出了她的預期。
不過剛才許翊那一番舉動,將她心里最后一點疑慮也打消了。
小伙子對她孫女那些鮮為人知的小習慣了如指掌,兩人的關系還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