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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發披肩、斷角猙獰、毛絨耳朵被染成紅色、可怕的黑紅色紋路遍布整張面容。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樣子。
除了那雙,
深不見底的漆黑瞳仁。
第64章 六十四條龍
他、他醒了?
為什么突然醒了, 不繼續裝睡了么?
牧彎彎愣在原地,對上那雙清醒著的漆黑的狹長鳳眸,一下子失了言語——
原來他睜開眼是這個模樣啊。
眉眼如墨,視線輕淡,平靜、卻比什么都冷漠。
淺白色的雪落下,面頰上沾著的血雨一點點變成了冰涼的觸感, 牧彎彎心口期待回家的熱度一點點往下掉,在他掃過來的視線中結成了冰渣。
她突然好無措,之前緊緊捏在手里的鱗片掉在了地上, 發出細微的聲響, 卻像是劇烈的響動,讓牧彎彎一下如同驚弓之鳥。
她下意識的想要后退, 但脊背頂著門,背簍也早就破了, 掉在一邊, 東西灑了滿地。
牧彎彎指尖冰涼, 下意識低下頭。
出了個門回來, 躺著的植物龍夫君就變成了醒著的視線凜冽的活生生的龍,還蛻了一地鱗片, 濃郁的血腥氣讓她快要喘不過氣,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么做,應該說些什么。
她是無措和不知如何開口, 一時猶豫, 可龍先生是何等的褻衣。
他在看見牧彎彎震驚的目光和下意識向后看了一眼的動作后, 一顆玻璃心就已經碎了一半。
果然,她之前對他的那些包容和不嫌棄,都只不過是他一個稍縱即逝的夢境。她只是同情他,只是可憐他,并不是他癡心妄想的那樣。
他那么丑陋,現在即便勉強維持著人形,也沒有余力去遮掩面容上的丑陋的詛咒印記和剛剛破裂過的疤痕,他一定很難看很難看,比剛剛在銅鏡里看見的還要丑陋萬分,難怪她會害怕了。
龍先生背在后面的指節疼的發顫,面對著牧彎彎的方向卻不動如山。
他覺得自己可以走了,她那么怕他,他還把她好不容易打掃干凈的院子弄的那么臟,還用難看的臉去嚇她,她對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反正他早就決定好等到醒了就離開她的,她對自己沒有任何感情不是很好嗎,這樣他也就不需要用什么手段去讓她恨自己了。
只要,安靜的離開就好。
龍先生是這么想的,就是覺得心口很難受。
一定是詛咒,是詛咒還沒過去的原因,一定是這樣他才疼的動彈不得,渾身的經脈都好像在碎裂,一條龍固執的站的筆直,好像是被什么東西釘在了原地。
他一縷黑長的發垂在胸前,被寒風吹起,保持著雕塑一樣的站姿。
只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一雙沒有來得及收起來的毛絨耳朵一點一點低垂到了低的可怕的弧度,貼在頭頂,一動不動。
牧彎彎小心的去看他,就看見他耳朵的變化了,心里詭異的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是之前她熟悉的那人,熟悉的褻衣的龍先生。
看,耳朵下垂,根據她觀察小龍先生的日子,恐怕又再褻衣的瞎想了。
嗯?
牧彎彎突然反應過來,面前這條龍恐怕又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又氣又急又好笑。還有點兒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心底那些無所適從的感覺少了許多,她鼓起勇氣,抬起腳尖,只來得及朝前走了一步,就眼尖的看見某龍的身體一點點的往邊上斜,看著就要倒了,偏偏一副冷硬的表情。
光看他的臉還真的要被騙過去了。
牧彎彎突然覺得有點心疼了,視線觸及滿院子的血和鱗片,更是心頭一顫。
她以前梳頭發不小心拽下好些發絲都要疼的倒吸兩口冷氣,他掉了怎么多帶著血的鱗片,又怎么可能不疼呢?
為什么要這樣蒼白的像個傻子一樣一直這樣強撐著,難道是怕自己在她面前丟面子嗎?
他在她這兒,哪里還有什么面子啊。
怎么可以這么笨這么傻?
鼻尖一酸,牧彎彎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說這條龍了,那些害怕那些別扭和窘迫,在他搖搖欲墜和低垂著滴血的耳朵面前,已經變得像塵埃那樣細小了。
只是,她到底是笑不出來的,微微咬著唇,朝他的方向走來。
龍先生已經痛的快要失去知覺了,他渾身的靈力快被榨干,完全靠著不愿意在夫人勉強清醒著狼狽不堪的自尊心苦苦支撐,他甚至覺得面前的視線都已經開始隱隱的模糊起來。
不然他怎么會看見,她正在朝他走來?
朝他這個殘疾又渾身疤痕、丑陋的像是陰暗的老鼠一樣的龍走來。
好像之前她的猶豫她的害怕她的迷茫她的震驚,都是假的。
他能看見她素白色的裙角,跨過他脫落的鱗片,被那些鋒利的邊緣劃破,沾染上斑斑點點的血跡。面前的世界漸漸變換,從灰蒙蒙的天變成她裙擺的褶皺,龍先生覺得哪里不對,他好像,快要失去意識了。
身體落下的時候,眼前晃過淺綠色的鐲子,下一瞬,手臂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乖。”耳畔傳來她的聲音,輕輕的,“我回來了。”
睫毛輕顫,龍先生心底那些說不清的情緒被打散,他好像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語,渾身發抖,滿心都只剩下想要把這人一起拖下地獄的欲望,像是濃郁的黑暗,整個將他吞沒。
苦撐著的念想,像是危樓,在她觸碰到他的那一刻,就坍塌了。
他卑劣的,順著她的臺階,倒下了,收起鋒利的利爪,變成纖長的手掌,在她衣袖上印下鮮紅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