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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喜歡,可老爺子怎么都沒辦法接受,偏見,瞧不起這職業,也覺得她讀書讀到碩士,去做這個實在胡鬧。
她跟老爺子慪氣,但在家里,老爺子不能一手遮別人天,遮她的天綽綽有余。他要想攔,她別想做這門工作。
她從小就是家里小寶貝,被驕慣得狠,也戀家,從小學到大學,都在家附近上,除了偶爾去附近沒多遠的清城晃悠,幾乎沒出過遠門,可她就那么賭氣跑出來了。聯系了海城的一家音頻公司,過去就職。
非常二地說:“你們攔不住我,我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程慈擱哪兒都是一塊兒寶,我也不用你們給我開后門走關系找什么好工作,再好的工作我不喜歡就是一坨屎,你們再瞧不起的職業,做好了都很了不起。出息不出息是我說了算,別人說沒用。都去當醫生當律師當老師當大老板才是有出息,那您這出息也太片面,我不要。我是社會螺絲釘,哪里需要哪里釘行不行?”
仿佛遲來的叛逆,互相不理解,冷戰,僵持,后來到底是親人,自然是雙方都各退一步,但矛盾還在,就是誰也沒再提那一遭事。當初老爺子直接找人師傅說她不學了,態度特別硬,她挺寒心的,師姐為了幫她,賣了不少人情,自己辛辛苦苦,努力了好久才換來的,爺爺一句話,全都給她搞砸了,完全沒顧忌她心情,非常不尊重人老師傅,也挺對不起師姐的。生氣主要是生氣自己不被尊重吧!總把她當小孩,什么都要替她做決定。
長這么大,第一次面對那么大的挫折,心都灰了。覺得爺爺特別不尊重她,父母倒是沒表示多大的抗拒,但顯然和爺爺站在一邊的。
孤零零的,明明沒多大事,搞得像是階級死敵。
去海城那邊是個音頻公司,做外包的,接活兒不快,經常青黃不接,后來沒幾個月公司就關了,她一時也沒找到合適的工作,關停的時候,師傅好巧是要去她家那邊工作,問她去不去,說愿意介紹她一塊兒,她搖搖頭,怕往事重來。
耽擱了半年,也不知道做什么,接了些小活,做做兼職什么的,在海城那邊蹉跎著。
前段時間,接到同學一個電話,說清城這邊有個大的制片廠招人,有一整個車間,缺人手,問她有沒有意思。
她想都沒想,了解后一口答應下來,收拾收拾東西,立馬就過來了。
大概打心眼里,這個城市對她來說,始終是特別的。
第6章 他的城市(二)
程慈跟家里交代完,又跟羅琳交代了一遍,羅琳聽說她在老城區這邊租了個房子,登時就反應過來她在想什么,嘖了聲,毫不留情地罵她傻逼。程慈裝沒聽見,羅琳也懶得再吐槽她,只說她忙完這陣來看她。她做風投的,整天幫老板盯項目,天南地北地跑,最近正好要到清城來,說不定還能過來陪她一陣。
羅琳最近在熱戀中,男朋友是個物理博士,整天泡實驗室那種終極理工科直男,玩浪漫玩得特別拙樸可愛,羅琳自帶八十層女友濾鏡,整天美滋滋跟她炫耀她家那位有多好玩多紳士多疼她。
末了例行補一句,“趕緊談個戀愛吧!程程,戀愛要趁早。真的,聽我的,別抱著個十幾歲的暗戀對象不放了,特別傻逼你懂嗎?”
這會兒又提。
程慈睡醒了,站在鏡子前扒拉著睡得糟亂的頭發,嘆口氣,“我是找不到合適對象所以才抱著十幾歲暗戀對象不放的,不是我抱著十幾歲暗戀對象不放,所以才找不到男朋友的。不要混淆視聽。”她其實不怎么提陸胤川,想起他都不多,畢竟生活還是要過,又不是十幾歲了,除了上學就沒別的事可煩惱了。人都不在身邊,真天天想著不真成傻逼了嗎?但喜歡一個人太投入,做過太多傻逼事,有個從小混到大知道她一切糗事的發小,什么都逃不過她的眼。
至少,還是惦記著。
“有差別嗎?”羅琳就差翻白眼了。
她點點頭,“當然有。差別大了去了。”她始終認為,等到下一個能讓她心動的人出現,她就能忘了陸胤川了。生活就是個更新換代的過程,舊的去,新的來,舊的不去,是還沒能有新的替代。
……嗯,程式謬論。
那死妮子非常不留情地拆穿她,“對,當然有,后者可以讓你不顯得那么傻逼。”
“呸!再見吧!塑料姐妹花。”對于這種整天罵她傻逼的發小,還是拿去投江吧!
掛了電話,她又去了趟超市,出了小區,右拐就是,很大一個超市,品類齊全,她在海城那邊其實買了很多東西,太遠了,一樣都沒搬過來,這會兒發現什么都要重新買,一個個抱上手推車,過去結賬的時候,看著打出來一個長長的條子,肉疼得不行,忽然后悔自己沒帶幾樣回來,好歹也能省一大筆錢了。
然后她就發現了一個非常要命的事,提不動。
只顧上一次買齊全,忘了自己抱了多少東西了,收銀員把東西分兩大袋裝袋給她的時候,瞧著她細胳膊細腿的樣子,遲疑地問了一句,“能拿嗎?”
程慈咬咬牙,不愿承認自己又辦了一件無比傻逼的事兒。
羅琳說得對,她就是一純種傻逼,不帶一絲雜毛的。
但實在是……真的提不動。她指了指手推車,“我可以用一用這個嗎?我就在小區住,待會兒就還回來。”
收銀員有些遲疑,臉上挺難為情的,“我們有規定,這個不能外借……”主要這邊兒吧,實在不是什么文明集中地,丟過幾輛,后來也就不讓往外推了。
她心里嘆著氣,在琢磨跑幾趟能拿完的時候,一雙手忽然伸了過來,“我幫你吧!我正好要進去,你住幾號樓?”排在她前頭的一個顧客,本來都要走了,聽見她聲音又回了頭。
人間自有真情在啊!好人。
“9號b棟。”程慈下意識說,熱淚盈眶地看了他一眼,一個男人,挺高的,大概有一米八,長得有些像一個男模,五官不是很精致,但氣質不錯。程慈一向對美的東西懷抱善意,于是真情實感地沖他笑了笑。
傅子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就覺得這姑娘挺可愛,那兩顆眼珠子玻璃珠似的透亮,心情都寫在表情上,“巧了,我正好也去9b。你住幾樓?”
“三樓,304。”程慈遲疑了下,不知道對著一個陌生男人自報家門是不是不太好,但她這種純種不帶一絲雜毛的傻逼,總是嘴比腦子快。她在心里嘆了口氣,總覺得自己沒被人賣了純屬運氣好。
傅子鳴挑了挑眉,笑了,“靠,我去303。緣分啊!妹子。”
程慈也驚訝地張了張嘴,“那真是……太巧了。”竟然是對門。“你住那里嗎?”
“不,我朋友,我經常過去。跟我家差不多。”傅子鳴拎著一袋子菜,很多蔬菜,幾根紅蘿卜,還有兩瓶水,不知道還以為他去喂兔子。程慈看著傅子鳴略有些吃力地把她那一大袋子東西提起來,十分愧疚地把他那袋提到自己手上。
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超市,沿街都是小商鋪,這邊挨著一個技校和體校,這會兒正好是下課時間,好多結伴出來的學生。傅子鳴隨口問了句,“你是附近的學生嗎?”
程慈搖了搖頭,“不是,我畢業好久了。”
“那倒是看不出來,你看著年齡挺小的。”傅子鳴側頭看了她一眼,腦子里有什么呼之欲出,可就是想不起來,“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啊?”程慈盯著他看了會兒,不記得自己見過這么一個男人,她自認記憶力挺好的,尤其對長相氣質過得去的,不至于看過就忘。
難道是老土的搭訕手段?不至于吧……
她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我……不太記得。”
傅子鳴笑了笑,“別緊張,我朋友開酒吧和臺球廳的,說不定偶然見過,我就是隨口一問。”
“哦。”程慈沒話說了,沉默下去,好在路不長,很快就到了樓下,程慈說:“要不換過來吧!挺重的。”
“別,我一大男人哪能這點小忙都不幫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