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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回道“臣今日為王妃看診,見她面色發紅,時有高熱,問起近侍,亦說王妃夜間常有咳嗽,且有痰液。臣以為,王妃這患的怕是傷寒?!?
這話一落,太后與皇貴妃一起變了臉色。
傷寒在本朝,禍害實重,曾有一年京中竟有百余人因患此疾而亡。
太后便道“如此說來,她當真是不能留在成王府中了,需得另擇一處安穩所在,讓她養病方好。”
皇貴妃則憂慮道“博衍同她是新婚,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怕是不依?!?
太后語態堅決“這病非同小可,卻由不得他了。再則,又不是拆散了他們,這亦是為了他們好?!?
皇貴妃便不再多言,想了片刻,遂說道“嬪妾當初住過南安寺,倒是個僻靜所在。人少清幽,適宜養病。況且,有佛祖護持,月兒必定能逢兇化吉了。”
太后鳳眸輕瞇,點頭“如此,也好?!?
口諭極速到了成王府,陳博衍固然不舍,但也只能遵照執行。
他吩咐了下人收拾行囊,自己則走進了上房。
明珠與琳瑯兩人正開箱收拾,蕭月白依舊臥于床上,見他進來,扎掙著想要坐起。
陳博衍在床畔坐了,將她扶了起來,低聲道“我舍不得你?!?
蕭月白偎依在他胸口,抬眼就瞧見他下巴上烏青的胡渣,不由抬手輕輕摸了摸,說道“有日子不收拾,連胡子也長出來了?!闭f著,又撫摸著他的手背,淺笑道“為了一世的廝守,眼下分別這幾日又算什么咱們連一輩子都等過來了,還擔心如今么”
陳博衍苦笑道“你倒是比我更爽快些?!?
蕭月白直起了身子,捧著他的臉,明澈的眼眸里映著他的身影“不是我爽快或者心狠,只是既已到了這個地步,咱們都只能走下去了?!?
陳博衍摸了摸她的頭,言道“這道理,我自然明白。月兒,你好似長大了許多。”
蕭月白先是一怔,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都已嫁做人婦了,當然不能再似小女孩兒一般的撒嬌了。博衍哥這樣說,我很高興呢?!?
陳博衍嘆息道“然而我就是喜歡你小女兒的樣子,喜歡你撒嬌的樣子。”
蕭月白嘴角微勾,笑道“那好呀,我便向你撒一輩子的嬌”
兩人親密笑語,外面人便來報說車馬齊備。
饒是陳博衍再如何不舍,也只得送她出門。
蕭月白乘上馬車,透過窗子,望著丈夫,滿眼的癡迷不發一言,良久將腕子上的手釧抹下,放在他手中,說道“月白在南安寺中,靜候夫君大功告成的好消息?!?
陳博衍接過那手釧,卻見正是上一世蕭月白在南安寺里與他一夜魚水之后送與他那串。兩人成婚之后,蕭月白便將這手釧討了回去,而今又交到了他手中。
他出神不語,蕭月白已吩咐啟程。
車輪轉動,轉瞬便已行出了一射之地。
蕭月白自車窗里探出頭來,看著那逐漸遠去的男人身影,以及成王府朱紅的門扇,影影綽綽的飛檐翹角,心中忽然涌起一陣酸澀。
明珠替她披上了斗篷,輕輕勸道“娘娘,外頭風大,還是別看了。”
蕭月白這方坐正了身子,卻只是怔怔不語,鼻子卻漸漸酸了起來。
當著陳博衍,她不敢表露什么,怕更增傷感之情,但心中卻是著實的不舍。
眨眼到了南安寺,那寺中主持早已獲悉,親自出門迎接。
蕭月白下了馬車,與她見過,微笑道“主持師傅,一別半年有余,誰想我竟又來叨擾了?!?
主持水月雙手合十,恭敬道“貴人踏足寒寺,鄙寺上下蓬蓽生輝?!?
她心中暗暗慶幸,當初弟子與安國公府二少爺偷情那件事并未鬧得難堪,這小姐如今做了成王妃,還能到這里來養病。
當下,水月畢恭畢敬的將她引入寺內,親自送她到了住處。
蕭月白一見仍是自己之前所住的庭院,便笑道“故地重游,倒也是緣分。”
水月賠笑道“貧尼思慮,王妃是來養病,還是住過了的地方更習慣些。王妃如有所需,盡可打發弟子來知會貧尼?!笨吞琢艘环?,方才離去。
兩個丫鬟忙忙的鋪好了床鋪,替蕭月白換了衣裳,服侍她歇下,才去收拾行李。
明珠一面歸置衣裳,一面說道“年初咱們從這兒走,臨到年末又住進來,這一年就在這南安寺打轉了,真不知是個什么緣法?!?
蕭月白托腮凝神,淡淡說道“是啊,不知是什么緣法?!?
琳瑯沏了一碗香片上來,問道“娘娘其實并沒得什么傷寒,何苦要遭這場罪呢舍不得王爺,又要住到這尼姑庵來”
蕭月白啜了一口茶,眼眸微垂,說道“這話,不要出去說。”說著,她抬眼一笑“對外,要傳的我病的越重越好。”
宮中,陳恒遠收到奏報,騰的一下自椅子上一躍而起,厲聲問道“成王妃病重,挪去了南安寺消息可確實”
底下人回道“奴才看的真切,成王府一大早便預備了馬車,搬了大件小件的行李出來。不一會兒的功夫,成王便送了成王妃上了馬車。奴才跟著馬車一路出了城,親眼瞧見成王妃進了南安寺?!?
陳恒遠便在地下轉來轉去,又問道“她得了什么病,竟然要去南安寺靜養難道成王府竟無處養病那又為何不回安國公府”
那人答道“小的也探聽明白了,說是成王妃患了傷寒,很是兇險,太后娘娘恐她傳人,方才令她搬去南安寺?!?
陳恒遠搓著手,暗道不曾想這時候,她竟病得如此重,我卻該如何是好原來這些日子,有清和道士在皇帝跟前迷惑君心,他得意忘形,便打定了主意,要將蕭月白奪來,遂指使那道士編造言辭,硬將蕭月白說成什么天命福女,有輔佐帝王之相云云。
然而皇帝盡管日漸荒唐,又篤信因果鬼神之說,卻也并非絕對的呆傻,于這些話一直將信將疑。
而近來,御審司向御前遞交了幾分秘報,上面寫些什么,除皇帝外并無一人知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