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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往復,甚而他在白日里也能瞧見孝靖皇后的身影,他不堪其擾,日夜驚懼,終于一病不起。
直至這道士進了宮,當面為他卜卦,并一語道出了他心中真病其實,他心底其實是動過那個念頭的。
事到如今,皇帝心中也明白,論及才干,陳恒遠一百個及不上陳博衍。他所有的兒子之中,有為君之才的,只有這個四兒子。
然而,陳恒遠入主東宮多年,儲君更迭不是小事,一個不穩就易造成局勢動蕩,故而這念頭皇帝也只是放在心中想了想,并未說與任何人知曉。
這道士居然說中了他的心事,并且直言孝靖皇后之所以入夢纏繞,便因他這段念頭而來,做了一段法事請退了孝靖皇后的亡靈,皇帝才重得清凈。
皇帝因此信極了這道士,陳恒遠是孝靖皇后的養子,也是她一力舉薦方才將他推上了太子的位子,這些宮廷往事怎會為一個山野道士所知并且,更換儲君的念頭只存于他心底,因而驚動幽冥,令先皇后亡靈重返陽間入夢而來,也說得過去。
而此次成王謀反一事,亦是這道士卜卦出來的。
他倒并未直言陳博衍謀反,只說卦象顯示,京城西南方有龍氣上沖,直逼皇宮大內,似于龍庭不利。京城西南,有龍氣的,那指的可不就是陳博衍成王府就在京城西南,陳博衍亦是皇子,若有龍氣那也只能是他。
恰在此時,又有密探奏報,成王府里私藏龍袍,成王下屬的冶鐵場更私自打造兵刃。成王意圖趁皇帝病危,逼宮大內,上一出黃袍加身的戲碼,就登基稱帝。
皇帝又驚又怒,他信極了這道士的本事,又收到這樣的密報,兩廂印證,雖不愿相信自己這個四兒子會有謀反之意,但還是下旨令御審司前往嚴查,所以才有了今日這一幕。
然而,御審司無功而返,兩位閣領都稱沒有找到罪證,這讓皇帝心里著實寬慰,也因而對清和道士有了些微的遷怒。
但聽他提及前孝靖皇后一事,皇帝又無言以對。的確,若然不是他先動念頭,怎會令先皇后入夢而來,這道士的卦象也還是可信。
清和道士又道“貧道先前見這卦象之中,京城西南有龍氣逼犯大內。但今晨,自皇上下旨令兩位大人嚴查之時,貧道又卜了一卦,見這股龍氣竟被一團祥云籠住,隱隱綽綽,不易察覺。想必,是有什么人暗中相助,方才令兩位大人無功而返。”
皇帝疑惑不定,看向御審司的兩位閣領,問道“你們二人今日去搜查,可有被什么人或事物阻攔”
這二人心中大罵道士胡扯放屁,用這些牛鬼蛇神迷惑君王,面上卻還得依禮回復。
閣領回道“回皇上,今日臣二人前往成王府與冶鐵場,無論成王還是成王妃都以禮相待,遵守圣旨,任憑臣等搜查,絕無阻攔。”言罷,他緊盯著那道士,一字一句道“成王府中只搜出一件戲袍,一件唱戲的假平天冠,可就是國師口中的跡象了”
皇帝皺眉不言,那道士又道“皇上,貧道細觀這祥云便是出自成王府中。成王府的那股龍氣得此云輔助,方有上沖之勢。今次,亦是為這祥云所籠,方使得龍氣隱蔽起來。”
皇帝接口問道“如國師所言,是這股祥云作亂,方才令這龍氣不利于龍庭”
道士微微一笑,卻說道“陛下有所不知,這云實屬祥瑞,只是不該生于王府之中,如若歸于龍庭,可于龍庭大有助益。”
那兩位閣領面面相覷,不知這道士又在胡謅亂扯些什么。
皇帝卻似是明白過來,問道“國師的意思,這朵祥云竟是成王妃么”
清和道士躬身回道“吾皇圣明。”
皇帝沉吟不語,那閣領卻忽然說道“國師這話實在荒謬,成王妃一個嬌弱女流,能成些什么事”
清和道士看著他,雙目炯炯,甚而連宋副閣領亦有幾分詫異。
清和道士言道“閣領大人,貧道只是描述卦象所現,并無別意。”
閣領張口便道“荒”
那個唐字尚未出口,后腰便被宋副閣領捅了一記,他當即便不說話了。
皇帝病體為愈,聽了這半日的話,甚感疲倦,便說道“罷了,爾等辛苦了一日,既已查明成王并無謀反之嫌,你們便下去歇息罷。”一言未了,又道“今日之事,務必不可外傳。若有泄露,朕必定唯你三人是問”
兩位閣領齊聲稱是,一起道了告退。
待這二人離去,殿上寂靜無聲。
俄而,皇帝說道“國師,你適才之言,這朵祥云若托于皇家,于龍庭大為有益”
清和道士心頭一震,面上神色如常,回道“皇上,貧道只是描述卦象所現。”
皇帝卻盯著他,一字一句道“若說這朵祥云便是成王妃,你可知這話何意”
清和道士躬身道“皇上恕罪。”
皇帝看了他半晌,方才道“罷了,國師也下去歇息罷,今日的藥由宮人送來便是。”
清和道士慌忙道了一聲是,便退出了養心殿。
皇帝獨自坐在殿上,看著滿眼的雕梁畫棟,忽覺滿心的倦怠與寂寥,他不禁喃喃自語“朕,到底錯在了何處”
兩位閣領離了養心殿,走出許遠,眼看四下無人,宋副閣領這方問道“大人,適才聽你話中的語氣,似是有意回護成王”
閣領微微一怔,便道“本座無意回護任何人,你怎會有如此想法”
宋副閣領說道“那妖道話里暗指祥云便是成王妃,你怎會忽然動怒這若非在下提醒,只怕大人就要在皇上跟前失言了。”
閣領不語,宋副閣領又說道“大人,恕在下多言,皇上可是最忌諱御審司同哪位王公貴族關系密切。如若讓皇上察覺,只怕就要有禍事臨頭了。”
御審司是皇帝用以偵查管轄諸皇族的機構,只能絕對忠誠于皇帝,若是被皇帝發覺御審司閣領竟敢站到了任何一方陣營之中,其下場必定是慘烈無比。
前朝曾有閣領參與皇位角逐,為其襄助的皇子羅織構旁人,制造了許多冤案。落后事發,那皇子被廢為庶人,逐出關外。而這位閣領,則落的凌遲處死,滿門抄斬,妻女盡數充軍為奴的下場。
想起此事,兩人都打了個寒噤。
閣領便道“兄弟多慮了,本座并無那個意思。只是今日前往成王府,本座細觀那成王妃言談舉止,雖說是個大家閨秀,知進退明事理,但其性格嬌柔軟弱,成王不在府中便六神無主,無以為靠。這般一個婦人,硬要說她能謀劃什么,本座不信。”說著,他略頓了頓,又頗有幾分憤恨道“再則,我等前去搜查,是今日早上才領到的旨意,我們御審司行事向來機密嚴謹,事前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成王妃又怎會事前便有預備,硬將那證物換去兄弟,咱們怕是被人利用了。”
宋副閣領摸了摸下巴,說道“今兒卑職率領人馬到了京郊冶鐵場搜查,那些工人十分回護于成王。下來,我私下找了兩個人問了問,方才知曉這成王果然如傳言所說,收容了許多難民,待他們也甚是不薄,衣食無憂,并非如太子所言,只為沽名釣譽,斂財肥己。成王與太子,孰優孰劣,自是不言而明。”
兩人說著話,步出了皇宮。
那閣領回首,只見紫禁城在夕陽余暉之下越發的肅穆靜謐,他淡淡說道“莫不是,咱們將來就要效忠于這樣的主子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