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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而，他又聽身后那兩個混賬喋喋不休的談?wù)撝捜岬娜菝玻踔劣谀切┠凶永镞€當(dāng)真有幾個有意登門求娶的。

他心里又慌又亂，可偏偏蕭柔一眼也不看他，他想得些她的暗示，卻始終沒有機(jī)會，窩了一肚子的火氣無處發(fā)泄，直至陳博衍過來。

陳博衍觀他面色，又淡淡說道“你若再不著緊，三姑娘可就被人搶去了。”

周楓不語，半日才悶悶說道“我是甚等身份，安國公府又是什么人家她娘，怎肯將她嫁給我”

他人雖憨直，卻還曉得人情世故，也明白炙手可熱的安國公府同他家這已經(jīng)沒落、無人問津的武安侯府是有天壤之別的。

就算蕭柔現(xiàn)下沒了父親，那也輪不到他這個京城里的小瘋子。

適才那幾個有意求娶的，雖說是喪了原配，打算續(xù)弦，年紀(jì)略略大了些，卻都是豪門貴府的出身。他跟他們比起來，真是相形見絀。

想到這里，周楓越發(fā)頹喪，說道“便是連一份像樣的彩禮，我也拿不出。”

豪門世家還不至于賣女兒，但彩禮是姑娘家的臉面。國公府的姑娘出閣，總不能過于寒酸，惹人恥笑。

陳博衍看著他這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想起了那一世里，他懷抱著蕭柔的尸身，一步步消失在大雪之中的場景，心中感慨萬分，說道“阿滿，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shù)十載，能在一處時便要在一處，那些外物都不甚要緊，總好過人不見了，落下一世的遺憾。”

周楓怔怔的，無言無語。

陳博衍便又道“你放心，四哥必定助你。”

那廂，蕭月白看著陳博衍隔空向自己舉杯，心中一甜，便也遙相一碰，方將杯中酒飲盡。

宮中宴席，為女眷們預(yù)備的是桃花釀，是拿新下的桃花、桃子、蜂蜜一道釀成的，花香清新，甘美無比。

蕭月白飲了酒，輕輕道了一聲“好甜”

蕭柔在旁睨了她一眼，輕嘲道“你是甜到心里去了吧大庭廣眾，還眉來眼去的，不知道害臊的妮子。”

蕭月白放了杯子，兩頰微紅，笑意盈腮，向蕭柔輕輕說道“柔姐姐，周大哥一直在瞧你呢。”

蕭柔的臉便也紅了，輕哼了一聲“那個傻子，就曉得干瞧著。”

她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蕭月白給她的計策是否能夠奏效，倒是有好幾個夫人似乎真的相中了她，跟她母親問生辰八字。

母親十分高興，她的心卻吊了起來。

這若是那個傻子不能會意，別人上門來提親，她該怎么辦她總不能拗著待在家中，總不嫁人啊。

正在胡思亂想，殿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悠揚(yáng)的曲樂。

姐妹倆一起抬頭，見是宮廷的戲樂班子上來演奏了，奏的第一曲自然是朝天子。

第57章

眼見宴席開了場，這姐妹兩個便未再言語。

皇帝人至中年，越發(fā)的喜歡排場與聲色，底下投其所好，選進(jìn)宮來的都是色藝雙全之輩，平素訓(xùn)練嚴(yán)苛，故而這宮廷戲樂班子在技藝上自是一等一的好。

一曲熱熱鬧鬧的朝天子之后，便是應(yīng)景的吉祥喜慶曲樂，諸如清平樂興龍引賀前朝等，再來便是醉花陰喜遷鶯人月圓的風(fēng)流曲目。

隨著或悠揚(yáng)婉轉(zhuǎn)、或慷慨激昂的曲調(diào)，宮人魚貫而入，一個個高捧托盤，將菜肴一一上來。

蕭月白看著上來的菜，皆是宮廷宴席規(guī)制之中的菜色，然而到底平日里見不著，還有幾樣很是新鮮的。

她示意明珠舀了一勺子珍珠魚丸過來，蕭柔低聲問道“這樣子好看，就是不知道是些什么”

蕭月白看了幾眼，低低說道“這發(fā)金絲盤子里的是蟹釀橙，是把蟹肉合著荸薺豬肉放在橙子里蒸熟的。那描金青花瓷海碗里的，是菊花水蛇羹，是拿新鮮菊花瓣、菜蛇、母雞一起燉的湯。都是尋常吃不著的，姐姐嘗嘗。”

蕭柔聽她說，便令跟來的丫鬟舀了一碗蛇羹來嘗，果然滋味鮮美細(xì)膩，笑道“還是皇家的人會吃，這么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怎么想出來的。”

一旁林氏和李氏亦吃了些菜肴，林氏瞧著兩個丫頭說說笑笑的樣子，向李氏說道“柔兒膽子倒是大，聽見是蛇，一點(diǎn)兒也不怕的。不像月兒，第一次見蛇羹，竟嚇哭了呢。”

李氏說道“月兒那時候才五歲，會怕才是常情。柔丫頭素來是個傻大膽，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真怕她哪日鬧出禍來。”

她曉得林氏說的是蕭月白第一次進(jìn)宮的事，因著淑妃的緣故，且安國公備受皇家青睞，這母女兩個時常進(jìn)宮，蕭月白更是小小年紀(jì)就見過了太后，很是見過一番世面。

這若換成旁人，或者要以為林氏有意炫耀，心中大大不舒服一番，但李氏倒看得開。她丈夫過世，只余下孤兒寡母，她沒有兒子，女兒將來出了閣，沒有兄弟照應(yīng)，總歸是無根的。她們能依靠的，唯有長房，那么長房越是榮耀便越好，女兒未來也能有個庇護(hù)。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林氏吃了些菜，朝著臣子那邊看了一眼，見著蕭覃正同旁人談笑風(fēng)生，不由也是一笑。但看清同丈夫說話之人，她微微一怔，低聲道“呀，原來崇陽侯也來了。”

李氏手微微一抖，筷子跌落在地，她不動聲色，自宮人手里接過一雙新的，淡淡說道“皇上大宴群臣，他來也是理所當(dāng)然。”

林氏依舊絮絮說道“那一年，倒也多虧了他，不然”話至此處，她驚覺失言，連忙打住，低頭吃菜，掩飾了過去。

李氏端正坐著，面無神色。

隔著重重人群，她好似看見了那個男人的眼睛，但心中卻如古井一般的無波無痕。

林氏口中的崇陽侯，名叫鄭恩泰，是李氏的遠(yuǎn)房表兄。

早年間，李氏還未出閣時，曾見過他幾面，家里的長輩甚而還有意撮合，但因緣造化，最終她還是嫁進(jìn)了蕭家。

打從李氏父母過世，娘家沒了人，她同那邊便已斷了聯(lián)系。

鄭府偶爾還以李氏娘家人的名義，打發(fā)人過府來探望，但皆被李氏謝絕了。

再后來，西北戰(zhàn)事頻發(fā)，她丈夫蕭勁去了西北前線，而鄭恩泰也去了西北軍。

在那場激烈的戰(zhàn)事里，蕭勁戰(zhàn)亡，鄭恩泰冒死將他尸身拖了出來，這才令蕭家得以收個全尸。

而鄭恩泰自己，則跛了一條腿，如今走路尚需拄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