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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guī)規(guī)整整的一座四合院落,大門上貼著字箋,寫著“閑月閣”三個大字。字體是瘦金體,飄逸靈動,瘦勁有力,是哥哥的親筆呢。
這字是去年下半年,蕭逸安親筆寫的,拿過來親自爬上去,替妹妹貼在這門上的。
那時候,蕭月白尚不滿十六,站在底下,瞇著眼睛看著哥哥仔仔細(xì)細(xì)的貼字符,一面說道“我走了,月兒看著這張字,就如看見了我一樣。”
一晃眼兒,都有一年多沒見到哥哥了。
蕭逸安十六歲考中武舉,官拜中郎將,被朝廷派遣往西北抵御西戎,這一走已有快兩年了。
蕭月白輕輕合住了眼眸,深吸了口氣,壓住了那亂跳的心。
這不是在夢里,哥哥不會有事的。
西戎,一直是朝廷的大患,周朝與其連年爭戰(zhàn)不休。
西戎人是馬背上的族群,人人無論男女皆善騎射,一支騎兵訓(xùn)的十分神武。大周同其多年相互征伐了多年,各有勝負(fù),卻始終未能成個定局。近些年來因周朝內(nèi)部的不穩(wěn),邊境更覺吃力,若非幾員忠臣良將嚴(yán)防死守,那西戎早已打進(jìn)來了。
她哥哥蕭逸安,便也是那其中的一員。
夢里,父母過世之后沒有多久,哥哥戰(zhàn)死的噩耗便傳至了京城。
訃告里說,蕭逸安是寡不敵眾,力戰(zhàn)而亡。
她一直想不明白,哥哥自幼跟著爹爹和祖父讀兵書學(xué)兵法,性格從來謹(jǐn)慎穩(wěn)重,又在邊境上歷練了幾年,怎會突然冒進(jìn),不帶足兵馬就冒失和主鋒部隊開戰(zhàn),而后丟了性命那訃告里,甚而隱隱透著責(zé)怪哥哥的意思。
二叔二嬸,也在她耳朵邊像老鴉一邊的聒噪著些什么。
只是那時候,她早已被各種噩耗弄的木了心,眼眶干枯到一滴淚也流不出了。
然而,那都是夢里的事情,她都安然無恙的跟著爹娘回府了,哥哥也一定會平安歸來。
一旁明珠見她不動不言,微微有些奇怪,問道“姑娘”
蕭月白長舒了口氣,淡淡一笑“沒什么,只是想了些事情。”言罷,邁步入內(nèi)。
迎面便是蓮葉托荷石青照壁,雕刻的石紋里擦抹的干干凈凈,無有一絲塵土。
轉(zhuǎn)過去,就是天井。
天井里栽著兩大株合歡樹,都是有年頭的老樹了,大約兩人合抱的粗細(xì)。
因著蕭月白那時候說,喜歡這兩株合歡,樹蔭大,夏天涼快,花朵也郁郁的,透著仙氣,蕭覃便將院子蓋在這里。
只是現(xiàn)下正是隆冬,樹葉子尚且落光了,更不要提那粉紅氤氳的合歡花了。
天井兩旁各有房舍,都是跟蕭月白的嬤嬤小丫鬟的住處,也堆放些雜物。
正北面,有一棟二層小樓,用上好的黃楊木搭建,十字海棠套窗,高大的門扇,頂上掛著閑月樓的匾額,門兩邊一副對子,是“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fēng)。”的古詩。
樓前頭臺階下頭,種著兩大叢的忍冬,為這蕭條的冬季添上了那么一絲綠意。
這閑月樓,便是蕭月白的住處了。
得知姑娘回來,一院子的丫鬟嬤嬤都迎了出來,給姑娘請安問好,幫琳瑯明珠拿行李包裹,七手八腳攙扶著蕭月白進(jìn)去了。
進(jìn)到堂上,一股暖風(fēng)迎面而來,帶著梅花香餅的甜香。
蕭月白聞到,登時就笑了“我離家這么久,這屋中的老例倒是沒變。”
一旁跟著的嬤嬤連忙賠笑說道“姑娘留下的規(guī)矩,不敢改呢。”
蕭月白看見桌上放著一盆水仙,開得極好,清雅的白花,散著幽幽香氣,心念一動,上前說道“這是柔姐姐之前送我的,竟然已經(jīng)開了呢。”
屋子里服侍的丫鬟鳳釵笑說“知道姑娘看重,不敢怠慢呢。里面的石子兒、清水都是仔細(xì)勤著更換的。”
正說話,卻聽一道清亮響脆的女音傳來“月兒妹妹回來啦,我想你可想壞了”
第30章
蕭月白一聽這甜脆的嗓音,心里就像開了化一樣的歡喜起來,臉上也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抹甜甜的笑意。
明珠與琳瑯自去屋里歸置行李,鳳釵在一旁陪著侍奉,笑道“姑娘就是喜歡跟三姑娘一處,打小一起玩到這么大,一個還是離不了那一個。這姑娘才回來,三姑娘便忙忙的找來了。姑娘這兒,又笑的開了花。”
蕭月白一向靦腆,聽鳳釵戲謔,也沒有責(zé)備。
倒是一旁的程嬤嬤因著蕭月白回來,也緊趕著過來幫忙拾掇的,將眼珠子一瞪,嗔道“三姑娘既過來了,你還不快些去烹茶端點心。想著姑娘和善,都狂的沒個轍兒了。明兒我必定要過來,替你們再立立規(guī)矩。”
鳳釵倒是個活潑的性格,將舌頭一吐,便往廊下去了。
蕭月白倒不及多說什么,已然快步迎了過去,果然蕭柔已經(jīng)邁進(jìn)了門檻。
蕭柔穿著一件天青色素面夾棉比甲,里面是個蔥白綾子的襖,腰里系著一條月白色蓋地棉裙,亦是素面的,頭上只簡單挽了個發(fā)髻,拿一支白玉釵挽著,鬢邊戴著一朵白絨絹花。
蕭月白曉得,她這是在替三叔戴孝呢。
三叔的孝期已過了幾年,但她總不肯去了這身行裝,這算那書上寫的孝女行徑,人也挑不出個錯兒來。
只是二嬸,偶爾在老太太跟前咕嘰上幾句,衣裳顏色素淡也罷了,這白花上頭可不是忌諱然而蕭柔聽見了,將臉仰的高高的,就過去了,并不把那些話放在心上。倔強,大約是蕭家人一貫秉承的性格。
蕭柔踏進(jìn)門檻,一見著蕭月白,那雙明媚的大眼睛立時便笑瞇了起來,嘴里說道“我今兒早起來就聽見喜鵲喳喳的歡,心里琢磨著有什么好事呢,竟然是你回來了。這可真是喜出望外了。”
蕭月白看著蕭柔笑得嬌艷無雙的俏臉,禁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