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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慪氣,就只是為了丈夫那件說不清的事,并蕭覃不肯來哄她。如今那事兒查明白了,蕭覃和紈素干干凈凈,男人又來哄她,給足了顏面,她心中自然再無芥蒂。
正當情意融洽之際,蔣氏那刻薄的聲音忽從外頭傳來“哥嫂和好如初了,我兒的事到底要怎樣辦我怎么聽說,嫂子替我們二房白認了個便宜兒媳”
陳博衍去了淑妃的住處,陪母親坐了片刻,元寶便來回信。
蕭可為和慧心那事動靜極大,雖則水月已下了嚴令不準亂傳,但還是有幾個尼姑經不起銀子打點,透漏了些風聲出來。
淑妃母子兩個聽了這事,淑妃便嘆道“可惜國公府清白家風,怎么就出了這么一窩子東西”
陳博衍手里把玩著一副黃花梨八寶葫蘆文玩,淡淡說道“核桃好吃,總歸會有幾條臭蟲。”
淑妃便瞥了她兒子一眼,說道“平白無故,你倒著耳朵打聽這事做什么莫不是,你怕你那未來的媳婦同老丈人一家子吃虧呀”
陳博衍唇角輕扯,言道“是,又怎么樣”
第27章
淑妃聞聽此言,不由睨著陳博衍,忽然抬手向她兒子脖頸中拍了兩下,淺笑言說“你近來的口氣頗大,娘倒是喜歡,就是不知你有沒有那個能耐了。可別弄得,打把式上街吹糖人,口氣不小底下空泡泡。”
陳博衍捏著手中的葫蘆文玩,也是笑“莫不是,兒子在母親眼中,竟是個只會吹牛皮講大話的”
淑妃嘆息道“我也不是嫌你,只是這世上啊,訥于言而敏于行,總歸是不錯的。往日,我見你總是鋒芒過盛,少年人輕狂原不是錯,但誰叫咱們是皇家的人呢這若換了尋常百姓人家,或許也就是打牙拌嘴的事兒,但擱在咱們這兒,怕就是要惹禍上身了。”
陳博衍聽著,倒是沉默了,片刻才莞爾道“母親說的是,兒子受教了。”
他這句話,倒惹得淑妃側目。
須知,她這個兒子從小便聰明非凡,三歲能背千字文,五歲已能吟詩作對,太上皇還在世時極為賞識,親自帶著上書房念書,又常惋惜他既非長子亦非皇后所出,言下之意自是不必細說。
淑妃看在眼中,雖也歡喜,畢竟誰家娘不喜歡兒子出息呢,但更深的還是憂慮。
皇帝已然立儲,而自己的娘家不過是江州一清流人家,名聲固然好聽,朝中卻沒什么勢力,皇帝那更是靠不住的。
為庇佑兒子,淑妃便時常在太后跟前服侍孝敬,又好在孝靖皇后是個溫善端莊之人,面上總還都過得去。落后,皇后身子屢屢不適,索性將宮務都交由淑妃打理,淑妃在宮中位同副后,這日子方才順遂。
然而,陳博衍日漸長大,卻偏偏又是個讓她不省心的性子。許是自幼就被人捧慣了,陳博衍是但有一分聰明,便要顯露出來。
淑妃數落過他許多遍,他總不以為然,說的急了,抬腳就走。淑妃無奈,只好仔細替他左右留神。
然而,她到底也只有一個膀子,架著一個腦袋,沒有三頭六臂去替他抵擋四面八方來的明槍暗箭。
于是,今兒陳博衍一說想要提早提親娶蕭月白,并已討了老祖宗口里的話,她便一口答應下來。
她心里琢磨著,皇子成了婚,就不能在皇宮里住了,必要封王開府。能從那皇宮里搬出來,不去礙一些人的眼,想必就能省了許多是非。
陳博衍等成了婚,便也是頂門立戶的男人了,性格上想必也能沉穩些。
淑妃這輩子不希求什么潑天的富貴,只望能過上幾日太平歡樂的日子,她這些年在皇宮之中殫精竭慮,連夜里睡覺都要睜著半只眼睛。
這種日子,她也算是過夠了。
她今兒也只是隨口那么一說,倒沒指望陳博衍能聽進去,不曾想陳博衍這次竟然低頭受教了,這倒令她頗為意外。
在自己兒子面前,淑妃從來是不藏心事的,她娥眉一挑,當即問道“你今兒怎么啦這等聽話了,往常娘說你,你那臉能拉的比驢還長,今兒倒轉了性兒了”
陳博衍看著他母親,那鴉黑的鬢邊,竟然有了一絲銀發,他淡淡一笑“怎么,兒子聽母親的教誨,難道不該”
淑妃聽這話受用,笑得瞇了眼睛,又在陳博衍的背脊上拍了拍,說道“既這么著,往后娘說話,你都要聽著。”
陳博衍淺笑“這個自然。”
以往,不獨蕭月白,他對母親陪伴的也極少,那時候心高氣傲,總覺得母親過于謹慎小心,被數落多了,就急躁起來。后來,母親不在了,才真正體味到子欲孝而親不待的痛楚。那時候,他常常想起,哪怕是母親的數落,也是好的。
淑妃所防范的,如今的他當然明白。但一昧防守,人并不會就放過你。何況,自他前世在民間看來的情形,周朝腐朽早已到了骨髓,若不能及早治理,亡國只是早晚之事。無論是當今的皇帝,還是太子陳恒遠,都并非治國之人。
而他上一世飽嘗民間疾苦,又做了十多年的君主,上天令他重生回來,或許就是要他來接這個差事罷。
所謂天授不取,反受其咎,而他陳博衍也從來不是個遇事退縮,瞻前顧后之輩。
只是這些事,他都放在心里盤算了,母親跟前還是做個聽話孝順的兒子罷。
母子兩個絮絮的說了些家常話,彩霞端了一只水晶發金絲盤子上來,里面盛著幾只柑子。
淑妃瞧見,便親手剝了一個,掰了橘子瓣兒遞與陳博衍。一旁宮女忙送了手巾上來,淑妃便就著擦了把手。
陳博衍將橘子丟入口中,那濃密的劍眉卻禁不住輕輕蹙了一下,道了一句“真酸母親這兒,怎的拿這樣的柑子來吃。”雖這樣說著,卻還是將手中的柑子吃完了。
淑妃瞧著兒子狼狽樣,頗有幾分樂趣,笑笑說道“身在外頭,那是比不得宮里的。這是昨兒宮里打發人送來的,說是什么四川進貢的好甜柑子。我嘗了一個,幾乎倒了牙。”
陳博衍便腹誹那你還拿給你兒子吃,專一想看兒子的笑話。
這話他只放在心里想想,口中卻說道“昨兒我在老祖宗那兒也吃過一個,倒是甜的很。”一旁的彩霞聽著,遂插口道“想必是她們挑揀過了,才給娘娘送來的。婢子聽來送東西的公公們抱怨,如今那胡妃,連老祖宗的份例都敢去挑上一挑了,偏生皇帝又寵著她,誰也說不上一嘴。娘娘不在宮里,越發的無人主事了。”
這母子兩個聽著,竟都沒說什么,也沒有斥責她。
片刻,陳博衍說道“母親再寧心住上一段,待過了這個年,便要好了。”
淑妃沒聽明白他這話底的意思,只是替他理了一下袍子上的系帶,嘴里嘆息道“我啊,也不圖別的了。等你娶了月白那丫頭,娘就跟了你們到王府里去住著,養養花草,侍弄小孫子,過那太平安樂的日子,就夠了。”
陳博衍面上沒提,心中暗道這樣的日子會有的,但卻不該是在王府里。
想著,卻聽淑妃忽然問道“今兒這么看起來,你對月丫頭是真上心了的。”
陳博衍淡淡一笑“母親替兒子打小就定下的親事,兒子怎能不上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