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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覃趕忙攔住:“母親息怒,這天寒地凍,天色又晚了,趕明兒,明日兒子一定去將媳婦和月兒接回來!”
屋里的丫鬟婆子一起上來,七嘴八舌,群雌粥粥,硬是將這位老太君勸住了。
甄母重新再炕上坐下,兀自氣咻咻道:“我不管旁的,明兒我定要見著月兒,見不著我就唯你是問!”
蕭覃心中苦笑,還是應了下來。
他當然很是想念妻女,女兒柔弱,在外頭不知吃了多少苦。但妻子性子剛強,這半輩子都是他低頭,他讓步。
這件事,如若真是他有錯,那也是活該。然而,他明明根本沒做什么對不起她的事,卻要被她判個極刑。
蕭覃心底里,其實也是有口子悶氣在的。
撫慰了母親幾句,蕭覃便要告辭出來。
臨出門之際,甄母忽又問了一句:“那狐媚子,可打發(fā)出去了?”
蕭覃頓了頓,回首道:“內宅的事,兒子少過問。”
一旁與甄母捶肩的丫鬟便附耳道:“老太太,那是三房的丫頭,國公爺怎好插口?何況,二太太才來說過。”
甄母長嘆了口氣:“這個家,遲早叫你們折騰垮不可!”
蕭覃退出了榮安堂,在廊下站了一會兒,便回了自己住處。
他同林氏住在國公府東邊的一處小院里,入門迎面是蓮花影壁,天井之中一口大缸里養(yǎng)著幾尾金絲鯉魚,夏季時候還飄著幾片蓮葉。然因天氣寒冷,缸里的魚送到了暖房,清水也結上了一層薄冰。
林氏喜愛素凈,院中少栽花草,倒是在窗臺下頭種了一溜的忍冬,院中一株大榕樹,樹下石桌石凳。天好時,夫妻兩個常在此處品茗對弈,偶爾也教女兒幾句詩書。長子蕭逸安年歲已大,在家學之中讀書,時常不在。
十冬臘月,榕樹枝葉尚在,卻更顯的蒼翠起來。
蕭覃立在樹下,撫著蒼勁的樹干,想起往日妻女在時的熱鬧場景,便更覺冷清孤寂。
他當然是愛著素英的,然而夫妻一場,到了這把年紀,她竟然對他連這點信任都沒有,蕭覃只覺得有些喪氣。
他呆立了半晌,淡淡嘆息了一聲,招來侍從:“將上房同瓊玉樓打掃出來,明日接夫人與小姐回家。”
正當此時,背后忽然一道微弱的聲音響起:“國公爺。”
蕭覃皺了皺眉,回首望去,卻見一身著青布比甲,發(fā)挽雙環(huán)的丫鬟立在那里。
這丫鬟生的瘦削,一張清秀的臉孔,皮膚倒是極白,低眉順眼,鞠著身子,畏縮如鼠。
只是一雙眼睛,大而有神,帶著細微的傷感。
蕭覃掃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轉而向侍從吩咐別的事情。
丫鬟的目光落在蕭覃英挺的身姿上,看著成熟深邃的面龐,眼中不覺流露出了一絲情愫。
她低下頭去,斂住了眼神,輕輕說道:“國公爺,大姑娘屋子的明瓦有些不好了。”
蕭覃頭也沒回,淡淡道了一句:“這等事,告訴二太太即可,來同我說什么?”
那丫鬟臉上漾起一抹神傷,倒有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她躬身低聲說道:“二太太說抽不出空子來,又說年下忙著備辦年貨,沒工夫買料子。這天氣冷,怕凍著了姑娘。”
這丫鬟口里的大姑娘,便是安國公府三房的女兒蕭柔,亦是蕭覃的侄女。
蕭覃聽了這話,眉頭微皺。
安國公府素來的規(guī)矩,男掌外女執(zhí)內,男人是不過問內宅瑣碎事的。如今林氏不在府中,甄母上了年歲,府中掌家的自然是二房。
然而二房的秉性,蕭覃也知道一些,那素來是個刻薄吝嗇的婦人,一枚銅錢看的比天還大。這府中也就是老太太甄母與長房她不敢造次,以下的人等,沒有不被她克扣過的。自從林氏離了府邸,府中的下人怨聲載道,各個都念著林氏在時的好處。
三房當家的男人早亡,只余下孤兒寡母,自然就是她欺凌的對象了。
蕭覃日常里也聽到過些風聲,然而他是個男子,不好過問內宅的事情,管事的又是弟妹,更不好說話了。
他微一沉吟,說道:“這件事我記下了,待夫人回來,自有處置。”言罷,再不多看她一眼,往屋里去了。
那丫頭站在那里,看著那昂藏身影沒入了石青棉門簾子后,方才若有所失的回過神來。
她曉得府里的人都在背后譏笑她無恥無德,妄圖攀龍附鳳。然而,她是真的戀慕國公爺啊。
自從,國公爺自流民手中救出了她和鷺兒之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這個英武男人身上,再也挪不開了。
她也不敢癡心妄想,去同夫人一爭高下,然而她就是、就是忘不了國公爺。
她想了一會兒,猛地聽見墻外頭有人高喊紈素,便回了神,快步走出去。
墻外,站著個同她年紀相仿的丫頭,穿著一件軟紅掐銀絲的綢緞小襖,艷麗妖嬈。
那丫鬟笑瞇瞇的問道:“紈素,來同國公爺說什么哪?我去了大姑娘那兒,才知道你過來了。”
這叫做紈素的丫鬟淺淺一笑:“沒什么,就是大姑娘屋子的明瓦壞了,需得找人來修。國公爺說,夫人要回來了,待夫人回來,再行料理。”說著,又問道:“鷺兒哪里去?”
鷺兒那狹長妖調的眸子里閃過一抹光彩,她點頭道:“原來夫人要回來了,這信兒可準么?”
紈素說道:“是國公爺親口說的,明兒就接夫人姑娘回來。”
鷺兒上來,親親熱熱的挽了她的手臂,兩個人一道朝外走去。
路上,鷺兒便說道:“夫人既要回來了,你可有什么打算么?”
紈素怔怔的,她低頭道:“我還能有什么打算?自然,還是往常那樣罷了。”
鷺兒瞇細了眼眸,點頭嘆息道:“你說的不錯,咱們這些當丫頭的,也就是這個命罷。明明都已經這樣了,國公爺就是不吐口給你名分,還不是夫人橫在里面?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能帶著姑娘離家住進寺廟里。滿京城的女眷,我就沒聽說過這樣的新鮮故事。如今她又要回來了,你怕是日子更不好過了。”說著,她將手一拍,長聲嘆息道:“還能怎么樣呢?只好就認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