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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至此處,一人身著甲胄,滿身血污的大步進殿,上前跪稟道:“啟稟皇上,叛賊已盡數鎮壓。擒獲二十一人,余下叛黨盡數伏誅。”
皇帝起身,莞爾道:“好,神武衛與錦衣衛此次護國,居功甚偉。朕,必有封賞!”
那人道了一聲不敢,便起身,退到易峋身側,同他并肩而立。
這人,原來就是易嶟,兄弟兩個相視一笑。
寧王妃雙目發直,怎么也不能接受這個變故。
她明明已占盡了贏面,蘇婉然那邊聯絡了各方權貴,京里各處也有孫盈兒私下布置的人手,宮中亦有人接應,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便一敗涂地?
不能這樣,不該這樣,當年她比不過姐姐,如今又敗在姐姐兒子的手里?!
不該的!
寧王妃忽然厲聲尖叫起來,她自地下爬起,滿眼狂亂,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便朝著自己喉嚨捅去,她吼叫著:“你們休想要我的命,我的命只有我自己能要!”
易峋眼明手快,一步上前,將她手中的簪子奪了下來,丟在地下。
他看著這瘋婦,一字一句道:“不把你犯下的罪孽一一贖清,你休想一死了之!”
皇帝看著寧王妃,張口道:“蘇氏,你毒殺王妃,謀朝篡位,本該凌遲。但朕不會輕易殺了你,朕要把你關在南宮寺廟之中,每日派人抽你的鞭子,令你在佛前懺悔,日日為你姐姐念經超度,償還你犯下的罪。”
蘇月娥哪里能夠承受這樣的結局,她如同瘋癲了一般,聲嘶力竭的喊叫著。
早有等候的宮人上來,將她押了下去。
待蘇月娥離去,殿中頓時一靜。
寧王至此刻,已然呆了,事情如何會演變到這種地步,他全不知道。
他真沒想到,自己夜夜的枕邊人,竟有這般膽量,膽敢謀反。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只求不被她連累了。
事情大致了結,易峋已不想在這里待下去,他向上報道:“皇上,此事已了,懇請皇上準許臣兄弟二人歸家修整。”
皇帝自無不準。
易峋便同易嶟,告退出殿。
才走到殿外,寧王卻忽然追了上來,倉惶道:“峋兒,峋兒,你且等等。”
易峋不想理睬,卻還是想聽聽他說些什么。
寧王走上前來,吞吞吐吐道:“峋兒,這事全是蘇月娥所為,你不要怨怪為父。我、為父同你母親,一向情誼深厚。她離世,我也很是難過,這些年來我……”
易峋聽不下去,他淡淡說道:“寧王可知曉,我生母墳前的石獅子都已開裂了?”
寧王一怔,還未言語,易峋頭也不回的離去。
寧王立在階上,怔怔的看著兒子的背影,呆若木雞。
不知何時,皇帝自里面走了出來,嘆息了一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寧王忽然慍怒吼道:“他是我兒子,他不能不認我!”
皇帝瞥了他一眼,說道:“那也是他生母,顯然他認了他的母親。”說著,意味深長的道了一句:“老五啊,說你什么好……”便搖頭離去。
周朝建國已有百年,皇權至此時早已穩固,京城這一場小小的亂子,其實盡在掌握之中,只須臾的功夫便鎮壓了下去。
而皇帝亦有了借口,清理那些掌權多年、盤踞京城的權貴世家,朝中的勢力因此而重新洗牌。
幾家衰亡,幾家興起。
孫盈兒見事敗,便欲逃竄而去,卻被錦衣衛堵在了藏身之處。她見無路可走,又不愿落在周朝人手里,便吞了許多拿菌子炮制出來的丸藥,毒發而亡。
她用這東西禍害了無數的人,最終自己也死在這藥上。
趙有余沒有膽量自盡,逃出寓所沒多遠,便被擒住,抓獲歸案。審訊供出,紅蓮教與謀逆案,皆是孫盈兒與蘇婉然勾結所為,他并非首惡,便被發配充軍。
蘇婉然并沒有歸案,她在閨中聞聽此訊,便拿著一條白綾掛在房梁上打秋千了。
直至死前,她都想不明白,事情為何會走到這種田地。她重生以來,費盡心機,仔細謀劃,卻為什么她依然是前世那個下場,不得好死。仿佛,一切都沒有變化,重生,進宮,做太子妃都只是一場夢而已。
太子雖不曾牽涉謀逆案,卻有用人不當,失察之罪。皇帝震怒,險些廢黜太子,皇后脫簪待罪,在御前跪求了幾乎一日夜,方才保住他。太子幽禁住處,閉門思過。
寧王妃果然被關押在了南音寺之中,日日鞭笞三十,食素披麻,皇帝言說這是要她為蘇月嬋披麻戴孝,且終身不得脫去。
她被迫每日在佛前誦經懺悔,為蘇月嬋超度。
蘇月娥固然不愿,但胳膊擰不過大腿,起初兩鞭子抽在臉上,便將她那些固執與硬氣全都抽沒了。
南音寺中只有老尼與戴罪嬪妃,長日枯寂,死水一般的日子似乎永無盡頭。
蘇月娥,只覺得自己仿佛一日日無聲無息的朽爛在塵埃之中。她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再也無人問津。
蘇家被這兩個女人拖累,元氣大傷。皇帝顧念著舊日的君臣情分,總算沒有抄家滅門,但蘇相的丞相之職卻順勢給罷了,并下旨蘇氏子弟永不錄用,蘇氏女子永不得入宮。這一舉,便是絕了蘇家往后的可能。
蘇老夫人其實明知兩個女兒自相殘殺,卻無力阻撓,自感無顏。大女兒的事,一直是她心頭多年的一塊病。到了今日,也不知是解脫還是慚愧。
開年,蘇家便闔家外遷,京城蘇氏不復存在。
這些事,易峋都沒有去過問打聽。了結了母親枉死的冤屈,這些便都與他無干了。
他只想盡快回家,回到那個溫暖的、有春嬌和孩子陪伴的家中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