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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春嬌回過神來,眼眸微垂,淡淡說道:“我當然記得,只是一時沒想起來。”
才離開相府不過半年的功夫,再聽到這些人和事,竟然恍如夢中。
她怎么會不記得?
相府的千金長女蘇婉然,生的清麗如仙,體態輕盈,琴棋書畫無不精通,是京城里出名的閨秀,更是大夫人的驕傲。
蘇婉然性情清冷,孤芳自賞,目無下塵,相府里所有人都不在她眼中。
秦春嬌清楚的記得,她才進府時,在老太太房里,第一次見到蘇婉然時的情形。
那大姑娘一張瓜子臉,清麗的臉上冷淡漠然,那雙狹長的眸子睥睨著她,滿是冰冷的輕蔑和不屑,仿佛在看螻蟻。
后來,她在老太太房中服侍,時不時也能見到大姑娘。大姑娘每次見她,都是淡淡的,得當的舉止之中,帶著一股子天然的蔑視。
蘇婉然是大夫人的親女,大夫人將自己視作眼中釘肉里刺,大姑娘不待見自己,那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相較于大夫人的毛躁,蘇婉然卻要沉穩的多,城府深沉,性格內斂。她尚在府中之時,雖不見做些什么,大夫人的行徑舉止倒還穩重些。
待皇家下旨選秀,將她選去,她離了相府,大夫人才越發張狂跋扈甚而狂躁起來。
蘇婉然初時,只是被選為公主侍讀,陪伴公主讀書的。
過了兩個月,宮里就傳來消息,蘇婉然進了東宮,成了太子選侍。再之后,秦春嬌離了相府,便再也沒聽到過她的消息。直到眼下,從李氏口里聽說,她成了太子妃。
秦春嬌有些默然,她和蘇婉然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兩個人,原不該有什么牽扯。
但再聽到這個名字,她就會想起蘇婉然那雙眼睛,冰冷而帶著輕蔑,讓人打從心底里的不舒服。
她忽然笑了笑,這些事她忽然想明白了,難怪茶油的事拖到如今。
蘇婉然選為太子妃,相府里必定忙碌不堪。但茶油的事,面上說是被拖延,不如說是,大夫人得了能撐腰的靠山,越發硬氣了。
以往在府中,老夫人還能彈壓大夫人一二。但如今大姑娘做了太子妃,老夫人也得讓她幾分了。
雖說,自己一個小小的村婦,跟相府做點賣油的小生意。堂堂相府大夫人,本不該放在心上,還橫加阻撓,這是自墮身份的事兒,然而大夫人就是這樣一個人。她既然看自己不順眼,甚而親自下手整治了自己,那自己如今要同相府做生意,她當然看不過去了。
沒這件事的時候,老夫人還能當家。蘇婉然做了太子妃,大夫人怕是說一不二了。
易峋見她出神,久久不言,便道了一聲:“春嬌!”
秦春嬌回神,淺笑道:“那倒真是一件喜事,但既然如此,府上還肯來買我們的茶油?”
李氏曉得這里面的事情,微笑說道:“話雖這么說,但太子妃娘娘回府省親那日,跟大夫人交代了些什么,好像里面夾著一位指揮使陳大人的事兒。大夫人極聽娘娘的話,也就不說什么了。老夫人可是氣的了不得,說她如今吃些油,也要看人臉色了。”
秦春嬌聽著,心下頓時了然。
陳長青要娶劉氏的事兒,大約是在京里傳開了。蘇婉然也聽到了這消息,她是個深謀遠慮的女人,智謀思慮之深,遠非她母親可比。大概是想著借由這件事,賣自己一個人情,往后見面也好說話。
指揮使具體是什么官職,她不懂,只曉得是為皇帝辦事的,那想必是很高的官位了。
想到這里,秦春嬌不覺又是一笑。
這還當真是蘇婉然的性情,即便是要同你生意往來,那也是做人情,施舍于你的,強要你領情。
她這個人,是習慣了高高在上。
不過,這對于秦春嬌而言,其實都是無謂之事。她只是要和相府做買賣,至于蘇婉然的心思,以及他們朝廷里的事情,和她沒有關系。
當下,她說道:“既然府上愿買,不知出價多少?”
李氏跟她男人對看了一眼,便說道:“那秦姑娘,你打算要多少?”
秦春嬌說道:“府上原先往南方買油,價錢我是知道的,一斤油約合四兩銀子。我們這是自家產的,免了路上費用。但茶油金貴,府上也知道,一兩油要三兩銀子,想必不為過。”
李氏和王城的臉色,頓時都拉了下來。
這價錢當然合適,但這些豪門府邸里的采辦們,哪個不是吃拿卡要,買低報高,好從中撈油水?
老夫人也是這么吩咐的,就該是這個價錢。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秦春嬌能賣便宜些,一兩油賣個二兩銀子,他們自己還能落上一兩。
但秦春嬌把價定到這份上,他們可是一分好處也撈不到了。
然而這兩個到底是多年辦事的老人,壓得住性情。
李氏勉強說道:“秦姑娘這價錢要說呢倒也還好,然而你也是相府里出來的,知道這里面的事兒。府里之前買的貴,一大半是因為路途遠。你這兒就在京城左近,免了這些費用,又是自家榨的沒有過手,要三兩銀子,未免有些過了。怎么說,相府也是你的老東家,這情面也該看著些。”
秦春嬌垂首淺笑,半晌說道:“就是因著,相府是我的老東家,我才定這個價錢。不然,在京里,我就是賣上四兩銀子,也是有人要的。再者說來,這茶油價值幾何,老夫人比誰都明白,我想著她老人家不會胡亂砸價。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事兒,二位心里也有數,是不是?”
她這話,意有所指,李氏和王城頓時都變了臉色。
李氏心里暗罵,這小丫頭片子是想過河拆橋。自己替她拉了線,她竟然連一絲兒的好處都不想給!
然而,這丫頭是從府里出去的,底下的彎彎繞繞,她比誰都明白,想糊弄她,還真不容易。
李氏有些犯難,若是就此黃了這生意,老夫人跟前不好交代,只怕大夫人也不答應。這已經不是單單的采購買賣了,攪合進了太子妃的事兒,她得罪不起這些主子。
然而他們這些買辦們,都是雁過拔毛的性子,讓他們白跑一趟,白白下力氣給人做嫁,那比割肉還疼。
便當這尷尬之時,一旁默然不言的易峋忽然開口:“然而兩位為我們牽線搭橋,這份人情我們領了。等生意做成之后,自有一份謝禮。除此之外,還望往后二位在京里各府邸走動之時,替我們油坊多提上一兩句,每一斤油有二位一成的利錢。”
秦春嬌頓時一怔,不由說道:“峋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