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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兄弟兩個都是出類拔萃的青年男子,易峋生的高大挺拔,五官線條如刀刻一般,雙眸深邃幽黑,通身的脫俗氣派,怎么看也不像莊戶人家的出身。
秦春嬌今日也是著實打扮了一番,梳著留仙髻,烏油油的發髻上,依舊插著那支芙蓉玉釵,額外簪了幾朵紅絨絹花,耳下還墜著一對明晃晃的琉璃墜子,像兩滴水滴,隨時要滴落在那白潤的酥胸上。她穿著一襲水紅色繡了玫瑰紋的高腰襦裙,外頭搭著一件牙白色碎花半臂,艷而不俗。
她容貌原本就嫵媚動人,這細心打扮過,說笑招呼,來回走動,嬌艷的宛若一朵海棠,在人群里綻放著。
圍觀的村人,都暗暗贊嘆這兩個人當真般配,也羨慕著易家這崢嶸向上的日子。
有人指指戳戳:“易家的人當真就是能干,來咱村子里滿共才兩代人,就攢下了這么大一份家業。他們家如今,水田旱田坡地是連著片兒了,老錢家那三畝水田聽說也是賣給他家了。現下又開了這么大一間興旺的店鋪,別說咱村里,我看就是鎮子上那些員外老爺,也未必趕得上易家有錢了。”
另一個說道:“那你說,他家能有里正家有錢嗎?”
村里一個叫王鐵根的小伙子,便啐了一口:“里正,他不靠著刮地皮,能有這份家業?易家哥倆可不一樣,人家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踏踏實實掙出來的,不是靠搗鬼!我跟你說,人家這鋪子里,伙計一天給二十文錢,油坊里一天給二十五文錢,還都管兩頓飯。”
那人嚇了一跳:“竟然有這樣的好事兒?這么高的工錢,還是家門口,咱們也去求人家用?”
王鐵根就說道:“你可別做夢了,早有人去問過了,人家峋大哥說了,人手暫且夠。至于鋪子那兒,你敢朝秦春嬌探一下頭,峋大哥不把你狗頭砸爛!不過人也說了,油的生意做得好,咱村以后再種了什么油菜、芝麻、花生啊,人都收。油坊開大了,也會多雇伙計。峋大哥可放話出來了,他們不會關起門來過的,以后要帶著咱大伙一起過好日子。”
周圍人聽著,都覺得精神為之一振,還有人扯著那人問道:“你說這話能當真嗎?人家自己日子好過了,還能帶著村里人一起賺錢?”
那人說道:“那是當然,峋大哥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才不會說謊騙人!”
也有人點頭嘆道:“其實你們說峋子能干,我瞧著春嬌那個姑娘也是個能人。之前她在村口做小買賣,多少人看笑話,還說啥一個女人拋頭露面,能干出來啥。你們瞧瞧,人家生意做得多好,這么多客人都是沖著人家來的。我可是聽說,開鋪子的事兒,峋子壓根沒管,都叫她一個人拿主意。這老錢家的房子,是她做主買下來的。人家一個嬌嫩妹子,把生意做成這樣,開了這么老大一間的店鋪。別說女人,就是咱們男人,有幾個能趕得上的?”
眾人連連贊嘆稱是,也有那不服氣的,滿肚子酸水壓不住的往外冒,冷嘲熱諷道:“那還不是靠著她那張狐媚子臉,把她男人迷得神魂顛倒,錢也給她,話也聽她的。換成我,我也能干!再說了,她一個城里賣回來的奴婢,神氣個啥呀!”
大伙聽見,認出這說話的人是誰來,都轟然一笑。
有人嘲諷:“趙四媳婦,你是會磨豆腐啊,還是能做豆皮啊?你連給你家男人烙個餅,都能燒糊了!”
那媳婦還不服:“哎,我說這秦春嬌是哪墳里的狐貍精轉世?!易家倆男人暈頭轉向了不拉到,瞧你們這一個個被迷的!打從她回來,我現在連村子里的孩子都要使不動了。一說叫干個啥,就說著春嬌姐給他們糖吃,給他們銅板,還問我能給啥,我給個屁!”
她只顧罵的痛快,大伙越笑越歡,她男人上前掄圓了胳膊給了她一巴掌,嘴里罵著:“就知道一天天嚼裹人家的閑話,人家的好是半點學不來!我八輩子倒霉,娶你這種婆娘!”說著,就把哭哭咧咧的女人拉走了。
大伙笑了一陣,就有人看出來,私下捅王鐵柱,悄悄問道:“你這么幫著易家說話,是不是他們答應了收你家的油菜籽兒啊?我曉得,你家今年也種了油菜。”
王鐵根抿嘴一笑,沒有吭聲。那人看著有戲,便拉著問了起來。
原來,王鐵根家里不止種了油菜,還有半畝的花生。他心思活到,看易家開了油坊,便自己找上門去問要不要。
易家兄弟兩個看貨不錯,就一口應了下來,還比外地來收購的販子多給了些錢,并且說等花生下來了,如果好也都要了。
王鐵根簡直歡喜壞了,外地來的收購商人,不僅挑三揀四,給的價還低。易家開了油坊,他守在家門口就把油菜籽兒賣了,賺了更多的錢,花生也有了著落,他怎么不高興?得了易家給的恩惠,那當然死命幫著易家說話了。
旁人聽了有這等好事,有人歡喜有人愁,種了花生油菜的當然高興,那些沒種的懊惱的恨不得立刻去自家地里拔了菜改種。
其實易家并沒有吃虧,收購的販子做的是倒手買賣,這邊收了菜籽兒那邊賣給油坊,當然這邊壓價那邊抬價,好從中盈利。易家給的價,雖說比他們賣給販子高些,但其實比從市面上收購菜籽兒要便宜的多。
鋪子第一日開張,捧場的老客固然多,但因是靠著村口道邊,易峋先前還請馬師傅給打了一塊牌子,立在村口的路上,言明村中有食肆。過路的行人,有想尋地方歇腳吃飯的,便都找了進來。鋪子的生意,十分興隆。
店鋪是原住房改建的,地方寬敞,前面是待客的大堂,后面因沒人來住,就做了廚房和工坊,爐灶一應俱全,還壘了個烘烤用的爐子。
秦春嬌仔細想過了,自己和母親的廚藝固然不錯,但這食肆到底只是間路邊的小店,也不會有誰跑到這兒來吃大菜,若要做那些考究大菜,各種配料配菜都要細講究,一味不對,味道就躥了。這預備下了配料,本錢就上去了,賣不掉就是虧本,這是其一。其二,這些考究的菜肴,刀工火候全都要精細到位,家里有這個手藝,除了自己和娘,其他人真不行。劉氏要管著家里的事,不能一直在鋪子里幫忙。董香兒幫她打下手,揉面燒火做個家常小菜還成,旁的就不成了。董大成這伙計,對下廚更是一竅不通。
所以,她還是打算每天熬一大鍋豆腐腦,有豆子拉磨,劉氏幫忙,能多做不少。其余,就配一些時新的小菜,她自己琢磨的醬菜、咸菜,很招客人喜歡,用料雖然平常,都是自家地里來的東西,或是山里挖的野菜菌子,但調味卻是她自己的獨門,客人吃著和家里的就是不一樣,味道更豐富多變,就愛吃。
之前,她燉的棉花條子魚,幾個男人吃了都說好吃。她思忖著,這道燉魚是能當小菜吃的,提前做好了,拿醬汁泡著,不僅壞不了,味道還能漸漸浸透,放著慢慢賣就行。
此外,鋪子照舊賣時令的點心。這些點心,既有她從相府里學來的,亦有她自己改良的鄉間點心,都是這段日子她擺攤時,夜里一點點思索琢磨出來的,也是別處都沒有的。
鋪子后院廚房里,一口大鍋白湯翻滾,里面放了十幾斤的雞骨、豬骨。這些東西不值幾個錢,但熬出來的湯,味道極鮮。秦春嬌試了幾回,找了個最好的配比,放了許多香料進去,便是一鍋上好的高湯。灶上額外燒著一鍋開水,用來下面。
面下好盛在碗中,澆上一大勺骨湯,放上切細的酸筍香蔥,湯鮮面滑,不比京里的湯面館差哪里。
豆腐、千張自然是照樣賣的,易家油坊里榨好的油也放在店里跟著賣。附近村子里的女人,可是高興極了,以后不止豆腐有地方買,連油也能在家門口打了,偶爾還能買些小菜回去。
這日鋪子一直到了黃昏時分,路上行人漸稀,才打烊關門。
一家子人幾乎是累癱了,劉氏隨意下了一鍋面,大伙吃過就罷了。
晚上,秦春嬌在燈前,將一天的賬目盤了一下,核算了本錢盈利。
除掉工錢和成本,開張頭一天,居然就凈賺了五兩銀子。豆腐腦、豆腐、千張全賣光了,菜籽油也賣掉了不少,來吃飯的人也很多,除掉老客,看見牌子摸進來的行人也多。
秦春嬌喜上眉梢,合了賬簿,仰身倒在床上,對她娘劉氏笑道:“娘,果然開鋪子比擺小攤賺錢多了,光今兒一天咱們就凈賺了五兩銀子呢!”
劉氏也沒想到,這頭一天就賺了這么多錢,放下手里的針線,呆了呆,說道:“這難怪大伙都說,做買賣賺錢,喜歡做生意的人多,原來能賺這么多啊。”說著,輕輕嘆息著說道:“嬌嬌啊,你真的要好好的謝峋子。如果不是他把你接回來,還給你本錢,讓你做生意,又這么疼著你,護著你,你哪兒能有今天。你早不知去哪里了,我也被你那混蛋爹給打死了,哪兒還能有咱們的好日子啊?”
秦春嬌便嘟著嘴說道:“娘,我都知道了,我每天都在心里謝峋哥,一天都沒敢忘。再說了,我是他媳婦,我這么拼命的想法子掙錢,也是為了他,為了家里。”說著,她一轱轆從床上爬了起來,嘴里念叨著:“我找峋哥說去!”
劉氏笑道:“去,你這個丫頭!”
秦春嬌走到隔壁,易峋的房門只是虛掩著,她輕輕一推便開了。
悄聲進房,只見易峋正在桌前燈下看著什么。
她輕輕走上前去,自后面環住了易峋的脖頸,將頭依在了他肩上,甜甜叫了一聲:“峋哥!”
易峋合上了書本,側臉看著他,薄唇微勾:“早聽見了,壞妮子還想嚇我?”
秦春嬌嘻嘻一笑,探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書,竟然是一本《孫子》。
她曉得這書,之前在相府里,大少爺跟她講過,說是春秋時期一位了不起的軍事家著作的兵法,不由問道::“怎么想起來看這個了?”
易峋說道:“父親在世時候留下的,我想起來就隨手翻翻。”說著,又問道:“怎么了,這么高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