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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進自腰上抽出煙袋桿子,又點燃抽了起來,問道:“那你打算咋辦?”
趙桐生咬著牙:“他們不是開了個油坊嗎?這油啊,見火就著。我就趁黑,叫人去點上把火,保準連著他們家的房子一股腦都給燒了。我看他們還橫啥!”
趙進瞇著眼睛,搖頭說道:“不成,先不說你讓誰去放火。這放火就是個沒譜的事兒,風一刮起來,萬一火勢控制不住,能把半個村子都燒了。老荒村去歲的火災,你忘了?再說,這事兒太大了,人家細查起來,找到你頭上,你是要蹲大牢的。”
趙桐生又說道:“那我就想法子,往秦春嬌的鍋里下藥,讓官府來抓她。”
趙進搖頭:“還不行,這事兒能查出來。完了,他們不疼不癢,你只怕要折進去。”
趙桐生便急了,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成,那進子叔,你說能咋辦?”
趙進抽著煙袋,看著煙袋鍋子里閃爍的火光,慢條斯理的說道:“咱不來暗的,就來明的。事兒做到明處,叫他們有苦說不出。”
趙桐生怔了怔,不由說道:“叔,你是說……”
趙進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虧你還是里正,咋把這出忘了?今年雨水不好,少不得又得跟上河村的商量這開閘放水的事兒。這上頭,可大有文章可做。”
趙桐生頓時醒悟過來,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朝桌上一撂:“成,我過兩日就去上河村我丈人那兒!等這事兒過了,我看易家還咋在村里立足!”
村口那戶人家,得了秦春嬌給的賣房子錢,手腳麻利的搬了出去。
易峋和秦春嬌早已托了木匠馬師傅給打了一整套的家具,柜臺、貨架、桌椅板凳一應俱全。
請了粉刷匠,將房子從里到外重新刷了一遍。
董香兒、趙三旺、丁虎、董大成兩口子,甚至連丁虎的爹老丁頭,都來幫忙收拾,把那些家伙事搬進去。
下河村的人,天天看著房子跟前熱火朝天的情形,各個艷羨不已,都嘆服這家子人能干。
因為秦春嬌替易峋的茶油拉了生意,他們惦記著相府可能隨時來人看貨,先榨了一百來斤的茶油放著。地里的油菜籽也收下來了,幾畝地,統(tǒng)共收了四百來斤的菜籽兒,也都送進了油坊,炒制榨油。
地重新犁過,轉(zhuǎn)頭就又種上了芝麻和花生,等著秋季再收一撥。
那四百斤油菜籽兒,陸續(xù)榨著油。
易家的人,從兩個男人,到秦春嬌母女兩個,都累的人仰馬翻,幾乎每天晚上到家,洗完澡就倒頭睡下。
不獨他們,連趙三旺、董香兒和丁虎,也都累壞了。
但所有人沒有一句抱怨,大伙全都知道,這是在奔著大好的日子去,心里都提著干勁兒。
鋪子眼瞅著就要開了,如果鋪子開了,卻沒有貨上架賣,那不是鬧笑話嘛!
四百斤的油菜籽兒,先出了一百斤的菜油,菜籽兒就去了一半。這已經(jīng)算是很多了,按照常情,這一斤油菜籽最多也就能出四兩油。但易峋讓馬師傅打的機子,有些獨特的地方,他自己又愛琢磨,硬生生把這油菜籽的出油率拔高了一截子,十成菜籽兒出了五成的油。
這一百斤菜籽油,合著先前易家哥倆進山打獵存下的山貨和皮子,一車拉進城中給盛源貨行。丁虎也是獵戶,存了些獵物,跟著一道去了。
進了城,到了盛源貨行,按照先前文書合同,一斤油二兩銀子收了,一百斤菜籽油賣了二百兩銀子。易家的皮子,從來是緊俏貨,易家哥倆這次存的也多,這又賣了二百兩銀子。其他的藥材、干貨林林總總,也賣了幾十兩銀子。
丁虎那邊就沒這么景氣了,易家的皮子能賣上高價,那是因為他們哥倆的鞣制手藝獨到,也不是誰都能掙這份錢的。
他的皮子,品相一般,合著山貨一起,總共也就賣了三四十兩銀子。
這已經(jīng)是盛源貨行看在易峋的面子上,才肯收的。往常,他連這門檻都邁不進去,總是聽憑那些收貨的小販子肆意壓價。
這個價錢,已經(jīng)讓他喜出望外了。
出了盛源貨行,丁虎對著易峋千恩萬謝,滿口說如果不是他,指定是賣不了這個價的。
易峋只笑了笑,萬事開頭難,當初他和盛源貨行做買賣時,也費了不少周折,用了些心計。貨好,也得會吆喝,哪有這么容易。
先前為了籌備開鋪子,家中已經(jīng)花了不少銀子,買房子帶粉刷和做家具,一共花了一百七十多兩。這次進城賣貨,不止收回了本錢,還盈利了近二百多兩銀子。
易峋曉得秦春嬌那里也存著一百多兩銀子,之前還托他把錢送到城里的銀號換成了銀票。但易峋的意思,秦春嬌賺來的錢,是給她和她娘做零用的,他沒有跟女人要錢的習慣。
賣了貨,又是難得進京,三個男人都不急著回去,各處轉(zhuǎn)了轉(zhuǎn),買些自家用的東西。
這隨意一轉(zhuǎn),就到了晌午頭。
易峋領著兩個兄弟去了之前帶秦春嬌母女兩個吃飯的湯面館,照舊三碗雞絲筍丁面,一人一個酥餅。
丁虎一面哧溜的吃著面,一面說道:“這面好吃是好吃,但比起春嬌嫂子的手藝,還是差了點意思。”
易嶟笑了兩聲,斥道:“你還吃上癮了,春嬌天天那么忙,哪有功夫頓頓做好飯好菜。”
丁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易峋莞爾道:“虎子,等今年秋收之后,你再說門親事。你家就你一個,丁老叔身子骨又不好,早日找個媳婦,也好幫你一把。你手里也有幾十兩銀子了,能娶個好姑娘。”
提到親事,丁虎的臉色有些暗淡,沒有說話,悶頭吃面。
易嶟看著他,心里有些發(fā)急,張口問道:“虎子,你該不會還惦記著陀羅莊那姑娘?她都另外嫁了,你也別認死理。”
丁虎捏著筷子,半晌忽然問道:“二哥,你也到年歲了,咋不說親?咱這幾個村子的姑娘,都憋著勁兒想嫁你呢!”
這下,輪到易嶟不想說話了,他看了他大哥一眼,低聲說道:“我不急,等爹娘的孝都過了再說。”
易峋吃了面,放下筷子,看著他兄弟,說道:“我和春嬌過了正月就成親,你有了喜歡的姑娘,就告訴我們,請媒人去說。”
易嶟低著頭,悶悶說道:“我沒什么喜歡的姑娘,我誰也不喜歡。”
易峋知道他的心結,這段日子看他有說有笑,開朗隨和,只當他已經(jīng)放下了,但現(xiàn)下看著顯然還是沒完全過去。這種事,勉強是不行的。
他頓了頓,說道:“不然,就讓春嬌的娘,幫你留意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