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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旺卻急了,說道:“真的,我都能干活了,咱回去吧。”
之前,他無意間聽見醫館的小徒弟說起,他在這兒住了這些日子,已經花了十多兩銀子了。本來京里吃住用度就貴,他又是來看病的,還有醫藥費在里面。要說易家兄弟不是他親哥哥,他們說啥也不信。不是自家人,肯為他花這么多錢?
趙三旺聽著,既是感激又覺得不安,便想回村里去。
易峋給秦春嬌母女兩個找了兩張凳子,便淡淡說道:“你安心住著,不用操心錢的事兒。”他話語簡單,口吻平平,卻能給人一種安心踏實的感覺。
秦春嬌也接口說道:“是啊,三旺,你回了村子,再發起病來,我們還得把你往這兒送,那不是瞎折騰嗎?”
說完,她問醫館的小徒弟要了些干凈的碗盤,把帶來的粽子剝了,給大伙吃。她特意揀了一甜一咸的兩枚,放在碗里遞給趙三旺,說道:“端午節,吃個粽子應應景兒。”
劉氏也將帶來的菜一道道端出來,含笑說道:“春嬌說三旺愛吃紅燒肉,我就特特給你燒了,大節下,你多吃幾塊吧。”
趙三旺先是撓頭嘿嘿傻笑著,繼而眼淚汪汪起來。自打他爹娘過世,再沒誰這樣管過他,像親人一樣的待過他了。
易嶟又往他頭上敲了一下,笑罵道:“你小子,生個病跟立了功一樣,大伙都圍著你轉。你還哭啥?”
秦春嬌笑道:“嶟哥,你再這么打下去,他就更傻啦。”
易峋看著眼前這一幕,唇邊漾著一抹極淺的笑意。他咬了一口甜粽,豆沙餡兒里放了些桂花醬,一口下去,甜香滿腮。他看了一眼秦春嬌,她正說笑的開心,因而讓那張小臉越發的嬌艷動人。他的眼里,滿是寵溺。
這是他喜愛的口味,她是特意為他做的,他知道。
劉氏的手藝很不錯,韭菜是最鮮嫩的時候,配著蜆子肉,真是一味佳肴。鯽魚豆花羹里的豆花是自家做的,湯里則放了些秦春嬌之前買的胡椒面子,鮮甜里帶著些些的辛辣,讓人一碗碗的停不下來。而那紅燒肉,劉氏和秦春嬌的做法不一樣,她沒有熬糖油,而是將肉和著醬油香料一起下鍋燉了,起鍋時才灑了一把冰糖。這樣燒出來的肉,不似秦春嬌燒的勁道有嚼頭,但卻酥軟甜爛,別有一番滋味。
趙三旺吃了兩個大粽子,喝了一大碗鯽魚湯,韭菜蜆子和紅燒肉也沒少吃,還沒吃夠。但易峋怕他吃壞了肚子,就讓秦春嬌把飯菜都收起來了。
吃過了午飯,因京城離下河村有些路途,秦春嬌和劉氏便打算回去。
易峋陪著她們兩個出來,要去雇車送她們回去。
但劉氏許久沒有進京了,想在京里四處看看,便讓易峋先回了醫館。
易峋雖有些不大放心,但京城畢竟天子腳下,沒什么人敢在這兒滋事生非,也就答應了。
秦春嬌陪著母親在京城市集里閑逛,看著人來車往的熱鬧場景,倒也開心。
劉氏想買一匹細布料子,回去給自己和女兒裁幾件小衣。她這兩天看了,秦春嬌的衣裳大多是易峋給置辦的,但男人粗枝大葉,加上不好意思,肚兜鞋襪就少了很多。秦春嬌常日忙著勞作,也顧不上,就湊合到了眼下。
天氣漸漸熱起來,這里面的衣裳也是要跟著換的。
秦春嬌聽母親說了,便陪著她去了劉記布行。
這是京城頂大的一間布鋪,杭綢蘇繡松江布一應俱全,她如今手里有錢,娘想買衣服料子,當然要挑好的買。
在布鋪里,劉氏看中了一匹白底藍花的細棉布,輕柔軟和還吸汗,做小衣是做合適不過的。但問了價錢,一尺竟要十文錢,她不禁咋舌,暗嘆京里的東西真金貴。想說不買,秦春嬌已經吩咐伙計給裁好包上了。
劉氏不免埋怨道:“這么貴的布料子,你也買。敢是仗著峋子寵你,你瞎糟蹋錢呢。給人當媳婦,就要會持家,怎么還跟小孩子似的。”
秦春嬌甜甜一笑,說道:“娘啊,這錢是我自己賺的,沒有花峋哥的,你就放心吧。再說了,你都苦了半輩子了,現如今女兒能賺錢養活你了,你就安心受用吧。”
劉氏聽著也是一笑,女兒孝順體貼,她當然高興。她只是擔心易峋嫌棄了春嬌,讓她女兒再吃她當年的虧。這些苦頭,她是吃怕了。
兩人才出了布鋪,忽然一道尖利的嗓子響起:“這不是蕓香嗎?你怎么在這兒呢?”
聽見蕓香這個名字,秦春嬌皺了皺眉頭,抬頭望去,就見一三十上下的婦人正站在不遠處。
這婦人一張圓盤臉,穿著一件綠潞綢緞比甲,頭上發髻溜光水滑,一伸手便是兩個明晃晃的金馬蹬戒指。
秦春嬌認出她來,這婦人娘家姓李,本是相府里二夫人的陪房,后來配了人。她是內宅管家,她男人是相府的外宅管家,也算一號人物。
秦春嬌在相府里時,是在老太太身邊服侍的,和這李氏也有些交集,交情談不上壞但也絕算不上好。
她本來不是很想再和相府里的人事掛上關系,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便向那李氏笑著招呼道:“嫂子這是出來辦事?在府里,你可是二太太的左膀右臂,二太太一刻沒了你也不成的,竟然舍得放你出來。”
李氏喜歡聽這樣的奉承話,頓時笑的兩只眼睛瞇縫起來,說道:“蕓香妹妹嘴還是那么甜,會說話。怪道當初老太太那么疼你,只可惜了……”話到這兒,她突然打住了,咳嗽了一聲,又問道:“你現如今怎么樣了?府里都說你跟了個暴脾氣的莽夫,但我瞧著……你這還好啊。”
秦春嬌含糊帶了過去,笑道:“我想請嫂子吃杯茶,嫂子可有空閑?”
李氏是相府的二等內宅管家,也不稀罕這一杯茶兩盤點心,但她料到這小妮子必定是有話要說,便點頭答應下來:“成啊,那就勞妹子破費了。”
秦春嬌笑著,將李氏請到了京城里一間有名的茶樓。
三人尋了個僻靜地方坐下,秦春嬌點了一壺龍井,一籠蟹粉蒸酥,一碟蝦肉燒麥,便讓李氏吃。
李氏見了她這手筆,倒也嚇了一跳,這茶樓本就不是個便宜的地方,這兩樣點心又都是貴價貨,即便是在府里,也是主子們吃剩才會賞下來。秦春嬌竟然請她吃這個,難道是她發達了?
李氏將她打量了一番,看她穿戴平常,心里就嘀咕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劉氏,問這是何人。秦春嬌說是她娘,她便點頭暗道:有這樣的娘,難拐生出這樣姿色的女兒來。
秦春嬌先不說事,只是不住奉承李氏,說什么能者多勞,又說二太太如何看重她。
李氏被她抹的滿臉蜜,也飄飄然了,便胡言亂語起來:“還是妹子你識人,那王松家的,什么阿物!大字不識一個,賬也算不清,上頭也拿她當個人看待!”
這王松家的,是大夫人手下的人,也是相府內宅管家,同這李氏尿不到一壺里去。
秦春嬌知道這些破事,也不想去提,看著李氏已經不清不楚了,便含笑說道:“我告訴嫂子一件事,保管讓嫂子把那王松家的擠下去。”
李氏將信將疑,這小妮子已經不在相府了,哪兒來的這么大的口氣?
秦春嬌櫻唇輕勾,輕輕說道:“我那兒有茶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