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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忽然瞧見那盆里也有自己的衣裳,便說道:“嫂,你咋連我的衣裳也洗了?”
楊氏滿臉堆笑:“你在攤上忙活,就是吃飯也就是隨便吃個兩口對付一下,不踏實。我特意給你留的撈面條,肉鹵子的,可香了。你天天那么忙,回家也是累的不得了,你的衣裳往后就我替你洗了。”
董香兒更覺得奇怪,這嫂子雖不算什么壞人,但最是小氣,一錢看的比天都大,從來嫌棄自己是在家吃閑飯的,咋會突然這么熱情?
但俗話說,抬手不打笑面人,人家樂意對她好,她受著也就是了。
董香兒便笑了笑,說道:“那就承嫂子情了。”說著,便去廚房洗了手,揭了灶臺上的鍋蓋,果然見里面是澆著油汪汪肉鹵子的撈面條。
她盛了一大碗出來,又澆了些辣油子,便端著碗回屋吃去了。
董大娘在里屋炕上做針線,聽見外頭動靜,鼻子里哼了一聲:“見天就知道在外頭瘋,瘋夠了回來吃現成飯,也不知道天天心里想的啥!”
楊氏在窗臺下聽見,直起身子回道:“娘,您也別怪三妹子了。她是出去做生意,賺錢哩。”
董大娘心里也明白,只是倚老賣老的不服氣,聽了大兒媳婦的話,也不吭聲了。
董香兒端著碗回到自己的屋里,在床邊坐了。
屋頂上的窟窿,董栓柱已經替她補了,現在已經不會漏風灌雨了,但住著依舊不太舒服。
她吃了一口面,有些驚訝。楊氏這面燒的不錯,鹵子很香,面也筋道,竟然不是二合面,是全白面。
這大嫂是突然改了性子了?竟然舍得給她吃凈白面!
董香兒吃完了面,將碗放在桌上,把床底下放錢的罐子扒了出來,把里面的銅錢都倒了出來,又把今兒秦春嬌分她的錢也放了進去。
她一枚枚的數了幾遍,除了分給董栓柱的錢外,存到如今大約已將近七兩銀子了。
董栓柱本來說不要,但她不能白用他,硬分了些給他。
看著床上的錢,董香兒不由嘆了口氣。
她如今獨身一個,沒什么花錢的地方,節衣縮食,滿共也只能湊出這些來了。
當初李家給董家的聘禮,也就是十兩銀子。她想把這筆錢湊出來,還給李家,然后跟他們家就此斷了。和離也好,他們家休妻也罷,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李家的大門了。
秦春嬌去河間縣這幾天,李根生又來了一趟,他沒進董家大門,是私下找的她。
董香兒沒想到,這李根生骨子里竟然是這么個卑劣的東西,那天她到河邊去打豬草,被他拉到草窩子里去。李根生壓著她,說是想老婆,撕扯著她的衣裳。
董香兒只覺得惡心,奮力扇了李根生兩巴掌,將他從身上掀了下去。
她潑辣且很有一把力氣,李根生竟然摁不住她,就被她掙脫了出去。
李根生惱羞成怒,便放話說要董家退他們家當初的聘禮,不然她這輩子都是他的女人,休想從他手心里逃出去。他還下了最后通牒,說再過十天,如果既見不到錢也見不到人,老李家可就要帶上親戚,來下河村綁人了。
董香兒一想起來竟然跟這么個玩意兒當了幾天夫妻,就惡心的睡不著覺。
李家她是不能回去了,但這筆錢她爹娘是肯定不會出的,只能靠她自己攢。
眼瞅著期限一天比一天近,秦春嬌又去了縣里幾天,沒有做生意,她真是愁的頭發一把把的掉。真要被李家綁回去,那家人還不知道會怎么折磨她。
本來,她想問秦春嬌借點錢,但今日一瞧這情形,她也實在張不開嘴。
林家的生意不知咋就火起來了,還真搶了她們的客。京城里的客人也不來了,秦春嬌說著不在意,但她自己卻拉不下臉來。
人家也在難處,她實在不好去添亂。
正發著呆,外頭就傳來楊氏的聲音:“三妹子,你吃完了嗎?嫂子能進來不?”
第69章
董香兒聽見楊氏的聲音,慌忙將床上的錢重新攏進罐子里,又把罐子推進床底,這才去給楊氏開門。
楊氏走進來,依舊陪著笑:“三妹子,我就是來瞧瞧你吃完了沒,把空碗收去。”
董香兒說道:“碗待會兒我自己去洗,不用麻煩嫂子了。”
楊氏連忙說道:“不就是洗個碗,哪兒就麻煩了。妹子你一天在外做生意,累得很,這小事就不用你上手了。”說著,又瞧了屋子里一眼:“前兒我見著老四給你收拾屋頂,你也真是外道,這事兒咋不跟你哥說呢?老四毛手毛腳的,怕做不穩當。家里沒地方,委屈你住這屋子。往后這房子哪兒不好了,你就來跟哥嫂說,保管給你收拾妥當。”
董香兒吃飽了飯,有力氣琢磨了,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笑了笑,蓄意說道:“嫂子說的是,這屋子住著實在不舒服,霉味兒大得很,夜里房梁上還跑老鼠。春嬌妹子和我商議著,等過段兒,生意做起來,就蓋間房子當鋪子,我就搬過去住,不在家住了。”
果然,楊氏一聽見鋪子倆字,眼睛都亮了,又聽說她要搬出去,急慌慌的說道:“妹子你這是干啥,搬出去,你一個獨身女人住在外頭,夜里不害怕?有個啥事,也沒人照料。你就還住家里,白天去鋪子,晚上回來,飯也是現成的,水也是現成的。咱們一家子人,還能說說家常話。房子不好,我們給你收拾!”話還沒說盡,便諂笑著問:“你說那鋪子,可是真的?啥時候開,地選好了嗎?光你們兩個,怕是不行,還要人手不?”
董香兒壓著笑,說道:“我和春嬌妹子商量了,這鋪子是肯定要開的,就是時候還沒準兒。她男人峋子也有事要干,正忙著,騰不出手來。再有,我們倆也確實忙不過來,所以到時候打算雇個小伙計。”
楊氏連忙說道:“雇啥伙計,你大哥不就是眼前現成的人。你都能帶著老四干買賣了,咋不能帶上你哥?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妹子你一碗水可得端平。咱是一家人,不比外頭雇來的人更可靠些?”
董香兒說道:“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這生意大頭的錢是人家春嬌妹子拿的,我也就是跟著她干。硬說起來,她才是東家。”
楊氏嗨了一聲,笑道:“我還不曉得你倆?打小好的睡一個被窩,你說啥她肯定聽。”
董香兒臉上的神色漸漸凝固了,她不笑了,說道:“嫂子,這就是你的心里話吧。你干啥不實打實跟我說,繞這么大個彎子?我實在不慣你這個樣子。你說咱們是一家人,那是不錯,可你瞧瞧你們待我的樣子,像一家人嗎?”
楊氏愣住了,手慢慢垂了下去,沒有言語。
董香兒又說道:“打從我回來,爹娘我就不說了,你和大哥也沒少說酸話給我聽。李家啥樣子的人家,你們心里都清楚,嫂子你也是當媳婦的人,卻要把我往火坑里逼。這像個一家人?”
楊氏咬著嘴不吭聲,許是理虧,又或是別的什么,眼圈竟然紅了。
半晌,她抽了一下鼻子,將手一拍,說道:“算了,三妹子,你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就說開了。其實啥也不為,我跟你又沒仇,還不都是錢鬧的!你也曉得咱家啥樣子,當初你回來,可把一家子人都嚇壞了。要是李家逼著還彩禮,那點錢早就用掉了,還上哪兒找去?打起官司來,爹娘那把老骨頭是折騰不起的,就是我和你哥,往后也沒臉出門了。后來,我瞧著你是個有本事的,那小生意做的紅火,又帶著老四一起掙錢,所以動了這個心思。你要是記恨我和你哥,那這事兒就算了,反正我也沒行下啥好給你,也不指望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