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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峋揉了一下她的頭,淺笑著沒有說話。
馬師傅摸著下巴,瞧著這小兩口,笑瞇瞇的。他還記得,之前他們來他鋪子里時,這姑娘一副落落寡歡的樣子,如今瞧這樣子,該是和好啦。
他就曉得,峋子打小就是個極聰明極有點子的孩子,自己的小媳婦那還哄不好么?
中午,易家就留了馬師傅師徒一干人吃飯,還把趙三旺也叫了來。如今易家有什么事,都會喊著趙三旺一起。
秦春嬌下廚燒了幾個好菜,還燙了一壺酒。
因為來吃飯的都是男人,她夾在里面就不大方便了,便一個人留在了廚房。
正吃著飯,趙進的媳婦忽然走了進來,說要問秦春嬌借把蔥。
這是女人家的事,男人是不插話的,就任她進了廚房。
趙進媳婦進了廚房,就見秦春嬌和董香兒在灶前坐著,正吃面。面前一方小桌,桌上也擺著如外頭大桌同樣的菜色,只是量少些。
趙進媳婦見狀,堆笑道:“喲,春嬌丫頭和香姐兒兩個人,也吃這么好啊?”
鄉下,女人不上男人的席面,那是慣例。通常,婦人們也就是做好了飯,在廚房隨意吃些湊合著也就罷了。似秦春嬌這樣,兩個女人擺一桌的,也當真是少見。
董香兒曉得這婦人也是個碎嘴頭子,但這是在易家,便沒吭聲。
秦春嬌也不想跟她多糾纏,起身應付道:“叔奶,啥事兒啊?”
春耕是完了,但秦春嬌正和董香兒商議著那豆腐腦攤子的事情,所以今兒還是把她拉了來,中午便留下來一道吃飯了。
趙進在村里是有輩分的人了,趙桐生還要管他喊一聲叔,秦春嬌可就得管他叫叔爺,他媳婦當然就是叔奶奶了。
趙進媳婦便說道:“我家老頭子要吃蔥花餅,正巧我家里沒蔥了,來問你借把蔥。”
這趙進家離著易家可隔了半個村子,趙進媳婦繞過那么多家,偏偏來易家借蔥?
董香兒和秦春嬌心中都犯嘀咕,面上誰也沒提起。
秦春嬌去給趙進媳婦拿蔥,這婦人便撩起了董香兒:“香姐兒,你從婆家回來也有日子了,咋還不回去,這一天天待在易家,算咋回事?”
董香兒臉色有些難看,她還沒說話,秦春嬌便拿了蔥過來,接腔過去:“叔奶,三姐是來幫我忙的。這不是前兒我家雇了些人下地,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叫了三姐來幫忙燒飯。”
趙進媳婦怪怪的一笑:“這地也種完了,人也都散了,她還不去?你們姊妹倆可真要好,有啥好東西都不忘了那一個!就是親姐妹,也好不到這個份兒上。”
這是什么話?
董香兒的臉漲得通紅,開口想罵,卻見秦春嬌悄悄向她擺手,這才硬忍了回去。
秦春嬌向那趙進媳婦笑了笑,說道:“叔奶,您這話說的可就招笑了。我和三姐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如您說的,我們好的跟親姐妹似的。那我留我姐姐吃頓飯,有什么稀罕的?您老人家也是有老姐妹的,您姊妹來了,難道您不留飯吃?”
趙進媳婦聽這話里帶刺兒,就有些不大高興。她在村里這么高的輩分,可沒誰敢當面頂撞她。像董香兒這樣只會撒潑的辣貨,她是不怕的。但秦春嬌偏生沒有罵人,一字一句都在理上,讓她挑不出個茬來。
但她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也不把這點事放在心上,臉皮一老,也就過去了。
她拉著秦春嬌,繞著彎子的問易峋打那么多家伙是要干什么,打那機子又是做什么使得,她從來沒見過這么個新鮮東西。
秦春嬌不耐煩跟她糾纏,也不想說自家的事跟這種不相干的外人聽,便說道:“叔奶,他們男人的事兒,咋會說給咱女人聽?我啥也不知道,您老人家這么好奇,不如上前頭問我家男人去?”說著,她停了停,又貌似無意的說道:“叔奶,您看我們家這飯都吃過半了,叔爺那蔥油餅還沒進嘴呢。我怕耽擱了他老人家吃飯,也不留您說話了。”
趙進媳婦的臉紅了,這小妮子是話里藏刀,暗著譏諷她呢。
她家飯吃了一半了,趙進的蔥油餅還沒進嘴,那不是說她是個懶婆娘,都這會兒功夫了,飯還沒做上!
趙進媳婦臉皮再老,也覺得站不住了,哼了一聲,拿著那把蔥抬腳出門走了。
待她走了,董香兒才張口罵道:“真是晦氣,好端端的吃著飯,偏有這外三路人來攪和。一天天的不安好心,就看不得人家安生!”
秦春嬌便勸她:“三姐,別搭理這些人,咱們過好咱們的日子,不用管這些人說三道四。”
董香兒心里卻有些難受,看了她一眼,輕輕問道:“妹子,你心里沒啥不舒服的吧?如果你介意,那、那我往后就……”
倒也不怪董香兒多心,鄉下男女間少避諱,這種事就常有。董香兒是個嫁過人的婦人,原本就比那些姑娘家少忌諱,易家又有兩個大男人,難免被有心人這樣嚼裹。
這有些上了年紀的婦人,仿佛就和年輕的姑娘媳婦們有仇,千方百計的想要欺凌踐踏她們。
秦春嬌將臉一沉,斥責道:“三姐,你說啥呢!外人滿嘴胡嚼也就算了,你咋也跟著多心起來了?咱們相識多久了,你為人咋樣,我還信不過?你說這個話,就是沒把我當妹子看了。”
董香兒鼻子微微一酸,笑著擦了把眼睛:“姐說錯話了,你別生氣。”
趙進媳婦提著蔥回了家,一進門就冷著張臉,把蔥往桌上一撂,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趙進正坐在一邊抽煙袋子,其實他早吃過飯了,苞米碴子粥,糙面窩頭,芥菜疙瘩,一天三頓連樣都不帶換的。
他抬眼瞧了婆娘一眼,慢條斯理道:“咋的了,話問出來了?”
他媳婦鼻子里哼了一聲:“就為了問你那點屁事,平白無故讓那小潑婦撅了我一頓!”
趙進懶怠理會她那些瑣碎話,又問了一遍。
那婦人才說道:“那小蹄子口風倒是緊,咋問都不肯說,只說峋子不告訴她,叫我問她男人去。那一屋子的人,我哪兒好問去?只得回來了。”
趙進瞇了瞇眼睛,又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沒有吭聲。
他媳婦倒來了勁兒,神秘兮兮的說道:“董家那死丫頭也在易家,她可算是賴到易家了。老頭子,你說說,這董香兒不回婆家,一天到晚的待在易家到底打啥主意?她吃易家的喝易家的,易家當家的男人竟也不說話!”
趙進瞥了她一眼,這才說道:“你想說啥?”
他媳婦說道:“我尋思著,要不是峋子占了她啥便宜,能這樣容著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