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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人走到山下,就分道揚鑣了。
趙三旺就住在山腳下的老房子里,當時就說了告辭。
秦春嬌看著他那瘦骨嶙峋的背影,頗有些動容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能想到這三老鼠,骨子里竟是個好人呢?”
易峋沒有說話,緊捏著她的手,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他是真的后怕了,如果今天大黃沒有跟著,如果趙三旺沒來找他報信兒,那她是不是就要遭遇不測了?
在接她回來的時候,他就在心底發過誓,一定要好好照顧她,但竟然還是出了這樣的事。
回到家中,秦春嬌沒想那么多,把挖好的筍拿到了廚房。
她預備今天先剝一個出來做晚飯,余下的明日再收拾。
正想做事,一雙堅實的臂膀忽然從身后將她抱住,麝香與草葉的氣味兒裹住了她。
秦春嬌頓了頓,輕輕說道:“峋哥,我做事呢。”
易峋將頭枕在了她的肩上,臉頰貼著她的,嗅著她身上甜軟的氣味兒,低低說道:“抱歉,我來遲了,我不該離你那么遠。”
秦春嬌淺淺一笑,心里漾著一絲的甜意,她說道:“沒事的啊,我又沒有怎么樣。再說了,我哪有那么容易欺負?”
易峋啄吻著她細嫩的臉龐,沉聲說道:“劉二牛該慶幸沒有真的碰你,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他。”
第36章
秦春嬌將手里的筍子放了下來,回轉過身子,抱住了他。
易峋比她高了一頭,她只能將臉貼在他胸膛上。聽著腔子里那顆心咚咚的跳著,她輕輕說道:“峋哥,我沒有事。你不要總擔心這些,我沒有那么容易被欺負。”
易峋護著她,她當然高興。但她不想易峋就此患得患失,甚至為了她,干出什么可怕的事來。為了那種雜碎,弄臟自己的手,甚至擾亂自己的生活,那是不值得的。
秦春嬌抱了他一會兒,就輕輕掙脫出來,含笑說道:“峋哥,我今天挖到了好些筍子還有菌子,晚上等我燒好吃的!”
易峋看著這張眉眼如畫的笑靨,原本壓在心頭的石頭,便不知不覺的移開了。
仿佛一縷陽光照了進來,那些陰郁暴躁的情緒,頓時煙消云散。
趙桐生找了幾個人把劉二牛抬回村子里,余下的人便都散了。
劉二牛家中,上無父母,中無兄弟,下無子女,孤家寡人一個。他在村中名聲又極惡,壓根沒人在乎他的死活。
趙桐生本也不想管,但他是里正,如果劉二牛就這么死了,到底也是給他添麻煩。
無奈之下,他只好去把村里的黃大夫喊來。
黃大夫聽見是給劉二牛診治,又知道了他干的那些齷齪事,便不想管。
但趙桐生軟硬兼施,又說:“他到底是下河村人,平白無故橫死了,也是臭了下河村這塊地。再說了,是峋子把他打成這樣的。他要真死了,峋子怕是脫不了干系。”
黃大夫平日里也沒少受易峋的恩惠,聽了這個話,只得勉為其難的出診。
到了劉二牛家中,劉二牛癱在茅草鋪子上,已是進的氣少出的氣多了。
黃大夫正替劉二牛看診,劉二牛忽然醒轉過來,只覺得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的地方,□□尤其劇痛難忍。
他少氣無力的哼哼著:“黃大夫,您給瞧瞧,我這還有的救不?其他都罷了,就是我的子孫根兒,可一定要保住。”
黃大夫冷哼了一聲,洋洋說道:“二牛,我實話告訴你吧,你身上別處都還好,只是折了幾根骨頭,但是你的左腿算是廢了,斷的徹底。至于你那子孫根兒,你就別想了。傷成這德行,就是華佗重生,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了。”
劉二牛本就只是心存僥幸,畢竟大黃那一口,幾乎徹底咬掉了他的子孫根兒。聽黃大夫如此一說,他頓時咧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干嚎起來:“我苦命的爹娘啊,咱們老劉家斷子絕孫啦……”
黃大夫不耐煩聽他扯淡,留了兩包藥,說道:“這包熬來吃,這包敷在傷處,你折掉的骨頭我替你接了,那條腿算是沒法子了。”說完,也不管他有沒人服侍,丟下藥包便走了。
這劉二牛是個破落混混,哪里有錢付診金,到頭來還是趙桐生替他了的帳。
好在黃大夫常年住在下河村,靠著村子吃飯,一切都好商量。
趙桐生便沒好氣的向劉二牛呵斥道:“你平白沒事,好死不死的去招惹秦春嬌做啥?!易家那兄弟兩個,連我都要給三分薄面!今兒要不是我在,你不喪命才怪!”
劉二牛哭喪著臉:“里正,這事兒也不怪我啊。你說說,那小娘們好端端的不在家待著,跑到山里頭,可不就是浪著想男人嗎?母狗不掉尾,公狗不上身!我找她耍耍,又沒把她怎么著!這小潑婦算計我也罷了,易峋這狗玩意兒竟然下這么重的手!我這命丟了半條不打緊,我劉家三代單傳,到了我這兒絕了后,日后九泉之下我可咋去見我那苦命的爹啊!”
趙桐生才不聽他這通干嚎,只問道:“你少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我就問你個事!你跑山里頭調戲秦春嬌,果然是香蓮丫頭調唆的?”
劉二牛忽然睜大了眼睛,點頭如搗蒜:“就是的,不是她跟我說起來,我還不知道那小娘們在山里哩。”
趙桐生臉色微沉,站起身來,一言不發的抬腳離去。
因為有了筍子和菌子,易家這天的晚飯,比往常更豐盛了幾分。
秦春嬌剝了一顆筍,切成大塊,合著咸肉一起燉了,做了一道腌篤鮮。
這腌篤鮮是江浙一帶的家常名菜,雖說是名菜,但其實并沒個一定的做法,除卻筍子、咸肉又或者是咸雞是必定要放的,其他增鮮提味的東西,家里若有也都可投進去一并燉了。這吃食,既當湯又當菜,尋常人家,一頓飯有這一道就足夠了。
秦春嬌今兒在山上,采到了雞油蘑菇,就一道放了進去。她又蒸了一筐雜面饅頭,這一頓飯就成了,沒再額外弄菜。
易家兄弟兩個今日碰上這樣的事,本來都在火頭上,但見了這豐盛的菜肴和桌邊忙碌的柔媚女子,那一團火便如淋春雨,盡數澆滅了。
哥倆在桌邊坐定,秦春嬌分了筷子和調羹給他們。
兩個男人喝湯吃肉,一時都沒有言語。
這碗湯菜,湯汁白似牛乳,咸鮮香濃,咸肉酥爛,筍子滑脆。金黃的雞油蘑菇,更散著獨特的芳香,一口下去飽滿的湯汁便從菌子里溢了出來。這是尋常,難得一見的時令好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