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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那些村人,差點動起手來。
終在幾位耋老的竭力調(diào)停下,趙桐生又擔保了今年必定向官府爭取,少收半成的糧,一場禍端方才消弭。
趙家人心有余悸的回到家中。
進了門,趙秀茹輕輕咦了一聲,說道:“家里沒上燈,哥沒回來?”
趙桐生沒好氣的斥道:“任那丟人敗興的兔崽子死外面,一輩子別回來!”
趙太太這時早已哭的沒了氣兒,只剩抽抽搭搭的哽咽。林嬸兒攙著她,倒也跟著來了。林香蓮,自然也來了。
趙紅姑壓根沒進趙家的門,趙有余竟敢扔下她的寶貝女兒逃竄而去,還害的她在下河村眾人面前丟了大臉,這筆賬她日后得好好算算。
這當口,她一點兒也不想在下河村停留,拿了自己的行囊,便領(lǐng)著女兒,乘馬車回宋家莊去了。
趙家一家子人,在屋里坐著,都是一副愁云慘淡的樣子。
趙太太坐在炕沿上哭,林嬸兒陪著她。趙秀茹和林香蓮咬著耳朵,嘰嘰咕咕不知說些什么。
趙桐生卻沒坐,蹲在桌子邊,唉聲嘆氣。
趙有余不止沒把臉給他掙回來,竟然還捅了這么大一個婁子。害的他不得不答應(yīng),要去跟官府爭取少收那半成糧食。要這么干,就得上報鬧災(zāi)。別說今年年景如何尚且不得而知,就是真的災(zāi)荒年,不把那些差爺們喂飽了,休想他們松口。
打春這事兒,不止沒給趙家門楣添上什么光彩,里外里竟還讓他賠上許多。
趙桐生不抽旱煙,把一支麥秸稈含在了嘴里咬著,一會兒暗罵趙有余不中用,一會兒罵村人給他添堵。濃眉緊鎖,滿心煩愁。
門外,一人高聲道:“桐生侄兒,在家呢?”話音剛落,就見一老漢踏進了門內(nèi)。
鄉(xiāng)下堂屋,白日里一向是敞著的,只有出門或者不便的時候,才關(guān)上。
趙桐生一見來人,怔了怔,緩緩起身,說道:“進子叔。”臉上,卻帶上了一抹厭煩的神色。
來人,正是趙進。
第31章
趙進踏進門內(nèi),一見趙桐生這幅臉色,心中頓時有了數(shù)。
他呵呵一笑,說道:“桐生侄兒,這是怨你叔呢?”
趙桐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向趙太太說道:“我們男人說話,你們?nèi)ズ筮叀!?
趙太太瞪了他一眼,從炕上起來,領(lǐng)著林嬸兒等人,往后面去了。
趙桐生便讓趙進坐,又說道:“回來的匆忙,家里沒燒水,進子叔將就吧。”
趙進倒也不以為意,還是笑呵呵的,說道:“桐生侄兒,還生你進子叔的氣哪?”
趙桐生不說話,半晌才低聲抱怨道:“叔,你也明知道村里如今的情形,怎么還要叫易峋出來頂打春的差事?你這不是,讓我下不來臺么?”
趙進咳嗽了一聲,說道:“我說侄兒,這就是你糊涂。你弄到那種地步,怎么著也是下不來臺了。打春這樣大的事兒,你怎么也不張羅好?硬生生叫余娃子在臺上鬧出那么大的笑話來,他竟還跑了!這不上不下的,咋個收場?我所以叫易峋出來,其實也是為了給你收場——好歹把這事糊弄過去,也是給村人一個交代。你倒好,怎么著也不該把泥牛給踢了!那些人能不惱么?”
趙桐生被趙進這三兩句話說的低頭不語,半晌才說道:“泥牛我一早也是囑咐過的,還是宋家集子上的老馬給糊的。我特特兒的說了,叫他把牛糊的粉些,只要別散了架子就成。誰知,有余這不中用的兔崽子,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趙進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從腰里抽出一把黃銅煙袋鍋子,一口口抽著。在吐出兩口白煙之后,他瞇細了眼眸,說道:“有件事,我才想起來。雖說這會兒說,有點像挑撥是非,但我覺著,還是得要侄兒你知道。”
趙桐生聽他這話里有話,不由豎起了耳朵,說道:“進子叔有話只管說,咱們叔侄倆,又不是外人。”
趙進又吐了兩口煙圈,這方說道:“上月底,我去宋家集子趕集,從老馬鋪子外頭經(jīng)過,正巧見易家哥倆都在里面,不知在跟老馬說些啥。”
趙桐生的眼睛,頓時亮了,隱隱冒出了些怒氣,他將牙咬得咯吱咯吱響:“進子叔這意思,是那倆兔崽子給老子下的蛆?!”
趙進笑了笑:“我也沒這么說,只是瞧見了他們,跟你說一聲。也說不定,人家只是有木工活要做呢。”
趙桐生哪兒還能將這話聽進去,他只覺得胸腔內(nèi)一團怒火,易家的兩個狗崽子,竟然敢背地里這樣陰他!
不僅害他丟了大臉,還讓他破了財,這筆賬他一定要向他們討回來不可!
趙進看著趙桐生的臉色,慢悠悠說道:“侄兒,這哥倆現(xiàn)如今在村里可是頗有些人望,你可別莽撞行事。”說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何況,這事兒也未必就準。”
趙桐生切齒道:“咋就不準?!不是他們,還能有誰!咋就有那么巧的事兒,打春之前,他們就去了老馬的鋪子!一早就托付好的事兒,臨到頭就出了幺蛾子!狗崽子王八蛋,敢這樣害老子!他們那點子本事道行,晚生了十年!”
趙進沒接這話,停了半晌,才說道:“侄兒,有些事兒,存在心里就是了。所謂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我給你提個醒兒,叫你提防著小人,你可別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兒來。”
趙桐生陰沉著臉,沒有說話。沉默了半晌,他說道:“我曉得了,進子叔留下吃個飯再走吧。”說著,就向后頭喊他渾家燒飯。
誰知,連叫了三四聲,后頭一聲兒也不答應(yīng),倒傳來了鍋碗摔在地下的動靜。
趙桐生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趙進曉得他家這些境況,也不指望吃這頓飯,自凳子上起來,說道:“不必麻煩侄兒媳婦了,你嬸子在家燒了飯,我家去吧。”說完,也不等趙桐生答應(yīng),慢悠悠的出門去了。
趙桐生站在堂屋里,看著外頭的天上滾滾的云層,一臉的陰晴不定。
這天,趙太太終究還是沒做飯,她一整天都在啼哭叫罵,埋怨著趙桐生沒把事情辦好,埋怨著趙紅姑當眾出丑,也夾著幾句罵趙有余不中用的話。左來右去,總歸他趙家人不是玩意兒,帶累著她受苦云云。
趙桐生聽得心煩,但他在趙太太跟前服軟一輩子了,也就任她罵了。
趙太太癱在炕上不肯動彈,趙秀茹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姐,趙家這一天的飯食,竟然都是林嬸兒母女兩個操持的。
林家母女兩個,和趙家的女眷交好,見趙家出了這等事,也不好抬腳走人,就留下幫忙張羅飯食,又勸慰趙太太。
趙太太平常在村里也沒個說話的知心人,就拉著林嬸兒長吁短嘆,林嬸兒倒也耐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