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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了幾句玩笑話,董香兒還要先回家報信兒,易家和董家分別在村子的兩頭,二人便分開走了。
別過了董香兒,秦春嬌挎著籃子,一步步的往家走去,心情五味雜陳,又有些沉重。
娘跟著爹,不知在哪里受苦。三姐嫁了出去,又被夫家攆了回來。她自己被人兩次易手,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下河村。她如今過的好,也是因為易家兄弟倆待她好。若是換到別人手里,比如那個屠戶,怕就不是人過的日子了。
女人的命,怎么就跟浮萍一樣,不知根在哪里。
秦春嬌回到易家時,易峋正在院中劈柴,易嶟把院里的土地都犁了出來。
雞舍已經蓋了起來,雞雛都趕了進去,里面多添了稻草,天氣也漸暖和,不怕它們夜里受凍。
那三頭小黑豬擠在豬圈中,哼哼唧唧的曬著太陽。
初春的農家院落,祥和寧靜,又欣欣向榮。
秦春嬌的心,忽然安定踏實了下來,方才煩擾她的種種,瞬間煙消云散。她是感激他們的,不論在他們心中,到底把她當作了什么。畢竟是他們給了她遮風擋雨的棲身之所,也從來沒有作踐糟蹋她的意思。
易嶟先瞧見了她,停下了手里的活計,笑著招呼道:“春嬌回來了,河邊長出什么來了?”
秦春嬌答應了一聲,將籃子提了過去給他們瞧,含笑道:“今天運氣真好,我在河邊撿到了三個野鴨蛋呢。”
易嶟勾頭看了一眼,籃子里除了大捧的豬草外,果然有三顆鴨蛋。
七柳河畔常有野鴨子野鵝做窩,運氣好時,就能撿到這些東西。
易嶟笑道:“還是春嬌的手氣好,我和哥見天在河邊跑,也沒見找到一顆鴨蛋。”嘴里說著,又擠著眼睛裝出一個瞎子的鬼臉,逗得秦春嬌笑出聲來。
其實,他只想哄她高興,易家不缺吃的,他和兄長每天都有許多事要忙,當然也沒空閑去河邊找鴨蛋。
易峋不知何時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望著秦春嬌。
刀刻一般的臉上,淡然沉靜,唯獨那雙犀利的眼眸里,逐漸深邃的目光透露出了些許的情緒。
她和易嶟說笑,被哄的花枝亂顫,嬌艷的小臉上綻放的笑容,明艷不可方物。
易峋通曉文墨,他曾在書中念到過一個詞,叫做顏如舜華。這詞用在她的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
這些日子,他發現了一件事。她可以和易嶟隨意的說笑,對自己卻鮮少有話說。今天,也是易嶟跟他說,她總悶在家里不快活,要讓她出門走走,他才答應她去河邊打豬草。
她在他的面前,是謹慎的,柔順的,安靜的,低眉順眼甚至是逆來順受。仿佛自己對她干什么都可以,她都不會拒絕,但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易峋不知道,她總是什么也不說。
她和當初的秦春嬌不一樣了,當年的她至少心里是有他的,如今呢?
但不論如何,他買了她,她是他的女人,這是改不了的事情。
易峋將這些心思深埋在了心底,開口道:“打這么一籃子豬草,要到這會兒才回來?”話才出口,他就有點后悔了,他并不是想責備她,只是不知道跟她說什么好。
秦春嬌聽見,身子微不可查的震了一下,順聲望了過去。
今日的天氣著實有些暖和,易峋又劈了半日的柴,身上熱氣蒸騰,就把外頭的衣裳脫了,只穿著一件沒袖的褂子。褂子也沒系帶,敞著懷,赤著兩條結實的臂膀,里面是遒勁有力的腹肌。
秦春嬌看著那剛勁的雙臂,目光迷離的在汗滴細密的蜜色肌膚上游移著。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被這副軀體抱住的滋味。男人的氣息和汗味,在她鼻尖縈繞著。目光滑落在那緊窄的腰間時,她忽然像被燙了一下,慌忙挪開了眼睛,不自禁的兩腮騰起兩片紅云,直燒到了耳后。
她低著頭,低低說了一句:“我去廚房收拾。”便匆匆離開了。
易峋看著她的身影沒入了廚房之中,握著斧頭的指節甚而泛出了青白。
大黃繞過這兩個男人,也想跟上前去。
易嶟抬腳攔住了它,說道:“你還想進廚房?廚房也是你能進的地兒?”
大黃斜著眼睨了他一眼,翹著尾巴仰首挺胸,走到籬笆邊臥了下來。
易嶟見黃狗這神氣樣,笑罵道:“這狗東西,真是誰給骨頭跟著誰跑!春嬌才喂了你幾次,你就連我也不認了!”
大黃調轉了身子,拿屁股對著他,尾巴在地下掃來掃去,壓根不去理他。
它算是看明白了,這家里如今屬那個雌的說了算。別看這倆雄的在自己跟前兇巴巴厲害的緊,到了她跟前,還不是巴巴的求她給個好臉色?那它大黃當然從善如流。
秦春嬌進了廚房,將籃子放在了灶邊,便依著墻壁深吸了口氣,想把燥亂的心情平復下來。
她不知自己這是怎么了,近來總會胡思亂想。晚上時常的難以入眠,睡不著時想的最多的就是易峋,想到那天被他壓在床上的情形,想起村里人的葷話,想起多年前七夕夜里撞見的那對男女,還有許多未婚姑娘不該想的事情。想來想去,把自己弄得更加睡不著了。
大約真是春天到了,所有的東西都活了過來,河里的魚,河邊的草,山里的野物,連人也是一樣。
秦春嬌好容易壓平了心事,將籃子里的野菜豬草一股腦兒的倒了出來。
鵝尼草這東西,人和牲畜都吃得,只是吃在口中有一股濃重的苦澀味,婆婆丁就鮮嫩可口的多了。
她將鵝尼草丟在一口木盆里,預備著和豬食熬在一起。婆婆丁則切了段,拿開水焯過,放了香油鹽醋糖,做了個爽口的涼菜。至于鴨蛋,她想了想,就這么三顆蛋,腌漬了似乎沒什么意思。
若是拿來炒,也沒有可以配的菜。
她將這三顆蛋水煮了,切開來澆上醬油,也算是一道菜。余下,便依舊熬了黃面糊糊,烙了一箸蔥油餅。想想那兩個大男人的胃口,她去廚房取了一條臘肉,上鍋蒸熟,切成了一盤。
等飯菜妥當,日頭也早已偏西。
秦春嬌拿大碗把蔥花餅、黃面糊、臘肉盛了一碗,送到了外頭喂給大黃。
大黃一見著她的裙擺,就搖著尾巴撲了上來。
秦春嬌將碗放在籬笆下頭,大黃將頭埋了上去,尾巴高高的翹著,吃的滿地都是。
易家兄弟收拾了家伙,洗干凈手,到堂上吃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