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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揣著沉沉的心事,兩人一路無話。
在日頭將落下地平之際,馬車終于到了下河村口。
車夫將車停下,打開了門。易峋先行下車,付了車費。秦春嬌彎下腰,也要下車,卻忽然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這樣親昵的親近,讓她立時漲紅了臉。她小聲嘟噥道:“我自己可以走。”易峋那低沉的嗓音自頭上落下:“地下泥,你的鞋不方便。”
白日里下了些雪珠,村中道路皆是土路,又被日頭一曬,路上軟爛泥濘不堪。秦春嬌還穿著自相府里帶出來的軟底繡鞋,這深一腳淺一腳的爛泥路,當然是走不成的。
秦春嬌沒有堅持,垂首不語,任憑他抱著自己往村里走去。好在此刻已是黃昏時分,天氣又冷,村人早已歸家,這一路上并沒碰到什么人。躺在這雙堅實的臂彎之中,她只覺的前所未有的心安。縱然不知前路如何,但易峋卻讓她忍不住的想要依靠。
易峋抱著她,一路向家走去,清冷的空氣里,懷中女人嬌小溫軟的身子宛如一只貓咪依偎著自己。這樣的感覺,讓他有一種微醺的滿足感。
不多時,兩人在一座農家院落前停了下來。
易峋將秦春嬌放下,說了一句:“到了。”便去推竹籬笆門。
秦春嬌掠了掠額上散亂的頭發,有些吃驚的看著眼前的宅院。
院子被一人高的竹籬圍著,門上懸著一盞氣死風燈,門口一條青磚鋪就的道路直通里面,一直到了房屋大門前。
院子正北方是一間正面三開間的青磚大瓦房,看墻面與屋頂的瓦片,似是新蓋的。一旁,廚房東凈一應俱全,馬廄中有牲口踏地噴鼻的聲響傳來。
她記得自己走前,易家還不是這樣,房屋比現下小舊許多,院子似也沒修的這樣寬敞。不過三年的功夫,這家已有了這樣大的變化?
易峋不知眼前這些給她帶來了多少沖擊,推開了大門,徑自往里走去。
秦春嬌跟在后面,才進得門中,一旁卻躥出一條黑影,撲在了她裙擺上。她嚇了一跳,登時站住了,定睛一看,卻是一條健壯的大黃狗,正哈著氣吐著舌頭,一面搖著尾巴一面響亮的旺旺吠叫著。
她這才放下心來,這條大黃是易家的看門狗,是易峋從村頭老趙頭家中抱來養的。她走前,這大黃才一歲。
易峋說了一句:“這東西還認得你。”說著,朝那狗子虛踢了一腳:“去!”
大黃便搖著尾巴,向一邊躥去了。
走到房門前,那門吱呀一聲開了,里面露出一個青年的腦袋來。
這人生著一張圓臉,一雙桃花眼,即便不笑也帶著幾分喜意。若說易峋是冬日里的雪松,他便是春日里的溪水,溫潤活潑。
看到門外的人,青年臉上肉紅的唇微微勾起,說道:“哥,把春嬌接回來了?”說著,目光亮閃閃的,越過易峋,落在了站在后面的秦春嬌身上。
第5章
秦春嬌有些手足無措,側身低著頭,沒有言語。
這青年是易峋的弟弟,小易峋一歲。秦春嬌同他也是自小就相識了,比起他哥哥易峋,易嶟性子溫柔隨和,活潑易與人親近,她在家時也常和他在一處玩耍。
然而現下,她卻以這樣一種身份重新走進了這個家中,實在是尷尬至極。
易峋看了自家兄弟一眼,問道:“飯做好了?”
易嶟也察覺失言,連忙接過他哥哥肩上的貨物,一面將門讓開,說道:“做好了,就等你們……哥回來了。”
秦春嬌跟著易峋走進了屋中,熱氣頓時包裹住了身軀,讓她的身子迅速溫暖起來。
她站在堂上,悄悄打量著屋子。
這廳堂甚是寬綽,當中放著一張黃楊木桌,想是平日里吃飯用的,墻上糊著一張年前才貼上去財神年畫,余下便是幾把椅子,便再沒什么家具了。
眼前這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全不是她記憶里的樣子。
易峋將包裹交給了弟弟,大步走到了廚房去洗手。
易嶟看秦春嬌站在一旁發呆,向她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道:“春嬌也去洗洗手,待會兒就吃飯了。”
秦春嬌看著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不知不覺的應了一聲。
易家的房子是翻新重蓋的,但布局還和之前一樣。她依著記憶,走到了廚房。灶下的火還燃著,易峋正從鍋里向外盛菜。他袖子卷起,露著一節干凈結實的手腕,大手正利落的自鍋里舀出一勺勺的燉菜來。
秦春嬌趕忙洗了手,上前輕輕說道:“峋……讓我來吧。”不留神,峋哥兩個字險些就要出口。但想到自己現下的身份,她還是將那個稱呼咽了回去。
易峋沒有看她,只淡淡說了一聲:“出去等著。”
恰在此時,易嶟也走了進來,見了這一幕,微笑說道:“春嬌,你今天才回來,先到外面歇著罷,等吃飯就好。”
秦春嬌鼻子微微有些酸澀,易家兄弟待她的態度,讓她并不覺得自己是被買回來的,反而像是回到了家中。
她沒有堅持,走回了堂上。
她沒敢坐,只是四下張望著,到此時她才發現一件事,始終沒有見到易母的影子。
她被賣進相府時,第一件事便是去跪見主母大夫人。易家當然沒有這樣的規矩,但她既然來了,該行的禮數還是不能缺的。可進門這許久了,也沒見到易母。不止如此,這屋子里似是全無女眷生活的痕跡,易家兄弟似乎都未成親。
他們年歲都不算小了,怎會拖到如今尚未成家?易母又去了何處?
胡思亂想著,易家哥倆已將飯菜端了上來,秦春嬌上前幫忙,安放妥當,三人坐下吃飯。
依著秦春嬌現下的身份,她本不該和主人同桌吃飯,但是聯想到中午的事情,她也不敢多說什么。
飯菜很是豐盛,一盤香油拌的咸菜,一大碗白菜粉絲燉肥雞,一筐白面饅頭,一人一碗新熬的苞米糝子。這樣的飯菜,在農家不是農忙過節,等閑是見不到的。
吃飯間,易峋默不作聲,他雖素來不大愛言語,但秦春嬌記憶里他也并沒有這樣罕言寡語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