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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云齋辰時開門,翠湖軒晌午接客。少爺咱們等不了那么久。還是不吃了吧。”初平耐心勸他,眉頭不展,笑意淡淡。“您若是想吃,咱們把他們的店打包買回去。連著店主都帶回去。”
“當真?那咱們現在就去買。”王昉欣喜道。腳步一抬,就想越過初平溜出去。
“這等小事,您就不用操心了。咱們還是快些啟程吧。”初平嘆了口氣,就知道王昉不合作,無奈招一下手,示意周圍站著的小廝。
小廝一個箭步上去,將王昉一抗,利索扔進了撲著毛毯錦被的馬車里。然后,關了車門,連著窗戶都事先釘死了。
“初平。”王昉拍著車門欲哭無淚。一屁股坐在墊子上干嚎道。“爺還沒去道別呢。”
“少爺放心。奴才都替您安排好了。任非少爺在十八里長亭外等著您。反正您怕是只讓他一個人送您就夠了。”初平坐在車門口。手一揮,示意浩浩蕩蕩的車隊啟程。
任非這幾日過得頗不安穩。
不知道哪個挨千刀的告訴了他爹,自己在外邊偷偷養了醉云樓的昔日花魁。他爹氣得吐血,也不由分說地差點將任少爺打得恨不得吐血。
饒是如此,任少爺也覺得自己需勉力送送王昉。說不定以后再也見不到了呢?
天色熏黑,晨起的朝陽還沒出來。任府老爺例行在空寂的正堂里吃豆豉配白粥,一口豆豉,一口白粥。白粥滴在他斑白胡須上,被旁邊坐著的任夫人拿手絹溫柔擦掉。
任非對著拖住他爹的親娘感激一笑,撩著袖子玩命兒往他們家后門跑。驚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少爺”。
“這次做的豆豉有點淡了。”正堂里,任老爺繼續慢條斯理地夾豆豉。轉首一臉褶子地向任夫人道。
“是您老了,嘴里沒味兒。”任夫人白了他一眼。收了帕子,沒什么耐心陪一個糟老頭子幾十年如一日地吃豆豉。
“早就老嘍。”任老爺端著碗,微微顫抖著的手夾起豆豉在嘴里慢慢嚼著。看也不看任夫人,微凹的眼眶里,渾濁的眼睛泛著精光。“再也經不起你們娘倆兒鬧了。”
“我們鬧?我們哪里鬧了?還不是你心狠?”任夫人手里捏著帕子,繃著臉對著任老爺道。精致的妝容掩蓋不住臉上的蒼老,一雙柳眉旋著往上挑,倒是生了股凌厲刻薄的氣勢。“咱們就那么一個兒子,他藏個妾你就要打死他。你還是他爹嗎?”
“我要不是他爹,我管他作甚?”任老爺不緊不慢地繼續喝粥。不理會任夫人張牙舞爪的樣子。“被你這么慣著,遲早敗家。”
“敗家敗家,咱們家也得輪得到他敗。”任夫人冷哼一聲。看著任老爺溫吞樣子咬咬牙。“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老爺您私底下的動作。到底是您枕邊人,這些年您貼進去多少銀子,您心里有數嗎?”
“混賬。”任老爺筷子一摔,氣得胡須亂顫。“別把你的婦孺之見拿出來顯擺。”
“我顯擺?您要是對我們娘倆好點,我至于那么操心?”任夫人捏著帕子,似模似樣地擦了擦眼淚。被帕子上的飯粘子沾上了臉,趕忙嫌惡地擦了擦。低泣道。“我知道您見不得非兒。可您只有他一個兒子。打死了他,您有什么好處?”
“您拿著錢供著任家長房我從來不過問。畢竟你們也是大戶人家,行事做事不需我這個婦人來說。可您別忘了。您是個庶子,您爹也是個庶子。人心隔肚皮,任家長房再風光,跟咱們有什么關系不曾?日后他們沒落了,咱們也還能賺咱們的錢。作甚為了他們家風家法,真的把咱們非兒往死里打?”
“我這不是被你攔住了嗎?”任老爺被任夫人吵得頭疼。捂著腦袋頹然道。“你們娘倆想做什么若是不想讓我管,我便不管。到時候捅了簍子,也別讓我收拾。”
“那可是您說的。”任夫人霍地站起來,得意笑道。“那我就做主讓那位鶯鶯姑娘進門了。做不了妻,做個賤妾也無妨吧?兒子大了,您不操心給他說親事,我還急著抱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