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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堂!”
王正豐起了個大早,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堂上,驚堂木一拍:“堂下何人,所為何事?”
跪著的一個粗布荊釵的女子,自然就是蔣氏,她哭哭啼啼道:“草民要告西郊民巷草廬的白芷白大夫,生生將草民的夫君鄭大為給治死了?!?
白芷拿了幾張紙出來,這是她聽到惹了官非當日便拿出來貼肉收藏的,是她當日開了藥方的存單還有病人的病歷。
她也是多留個心眼,每開一次藥方,就會留下一個存根,以便日后核對,反正也是延用工作時那一套制度了。
“大人,這是我當日的記錄,不但有時間,病人來時的情況,還有我當時對他的判定,藥方也在此處,請您過目?!?
她呈上去,自然有懂藥理的仵作和大夫幫王正豐看著這些記錄。
看記錄的大夫是縣衙下屬縣牢房的醫官,年紀大了,拿著記錄一會近一會遠才看個明白。
不看還好,看了便有些心驚,小醫館的大夫,不會知道做這些記錄,而大藥堂的坐館,就算是做些記錄,也不會如此詳細,如此周至。這份記錄,便體現出醫者的功力來了。
他暗暗有些心驚,便拿眼睛打量起白芷來,見她雖是女子,卻自有一股氣度,不卑不亢,既沒有牢獄之災的落魄,也沒有焦躁失措,反倒如常人一般,這份心境,難得??!這才是醫者風范。
“據你的紀錄,這是結代脈,還有些厥癥,胸痛徹背,心悸氣短,不過不嚴重,開的方子是阿膠,地黃,生姜,桂枝,黃芪……”
老醫官問她:“你可是覺得他是氣血衰弱,血不養心?”
白芷點頭:“不錯,當時他來見我,臉色蠟黃,我觀他氣色,便知他是氣血兩衰,他人高大,家中境況又不好,長年吃不到一兩肉,便知道這樣的確會有些妨礙心臟,不過當時他還可以,并沒有出現真心痛,我才讓他回家養著,不可太過勞累?!?
真心痛,其實就是心臟病發的先兆。說到底,鄭大為就是長期營養不良,心臟供血不足,才會有這樣的心臟病。
老醫官也是同情白芷的,治病治得好好的,回家死了,別的不怪,先怪到大夫頭上,以后還有誰給這種人看???
蔣氏不依了:“你們這些人,慣會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家徒四壁,大為他每日里勞作,歇了一日,你這個大夫給我們工錢么?說是歇歇歇,哪里能歇?”
白芷見她不依不饒一直在搶白,也開了口:“是啊,當時我也很體恤他,因此將自己的診金都給了他,還貼了買藥錢。不信,可以去問問他去哪里的藥鋪買的藥,我的錢很好認,都刻了朵小花標記?!?
實際上她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是胡謅……已經升堂,難道還再去藥鋪翻個銀子嗎?她的銀子,也從不做什么記號。
醫官和王正豐也很是感慨,醫者父母心,眼前這個蔣氏,怕也是體會不過來的。
這么一想,頓時對這蔣氏,有了些不屑。
仵作也說過,鄭大為確實是這樣的癥候,那么證明白芷的診斷,開藥,都沒有一丁點的錯誤。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鄭大為自己沒遵醫囑,干了什么致病的事兒。
“這鄭大為出去抓藥之后到了晚間,又干了什么?眾位鄉親,可有人知道?”
這下子四周又議論紛紛了:“原來這是鄭大為作死呢,干了什么能突然死過去?”
有些糙漢子發出了會心的微笑:“怕不是馬上風吧。”
都齊齊掃了一眼新寡的蔣氏,嘿嘿笑了。
圍觀的民眾其中有個肚大腰圓的,見勢不好,正要溜走,卻被王正豐逮了正著:“你,好好的,怎么又有要走了?”
溜走的這人賊頭賊腦,定然有蹊蹺。
邊上有人認出他來了:“是方家米鋪的掌柜,我想起來了,鄭大為曾經去過碼頭給他家鋪子搬米的,對,就在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