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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師徒恩怨
2021年11月12日
待黃蓉與尤八進入左側谷口后,發現眾人并未前行,盡皆停在原地,似是在等候他倆。
此處雖有白霧迷漫,不過并未深入陣內,因此霧氣較為稀薄,尚能看清各自的面龐。
兩人看去,見桃根仙滿臉煩躁,方一勇也略有疑色,不禁加快了腳步。
「娘的,你兩個腌臜廝莫非嫌命長了?竟敢耽誤老子時間!」
自五個兄弟身死,桃根仙越發乖張暴戾,為些許小事就大動肝火,還未等二人站定,便露出滿嘴黃牙罵將起來。
不過已進入陣中,他也知不是發作之時,又朝方一勇道:「你他娘怎地管教手下的,莫非有了影二撐腰,玄武堂便瞧不起爺爺不成?」
「妖尊且息怒,因官軍襲擊,堂中兄弟死傷慘重,這兩人新附于我,尚未加入神教,因此不懂規矩。」
方一勇哪敢得罪這嗜血侏儒,急忙解釋一番,桃根仙兀自罵了幾句,這才勉強作罷;他腿下的藍鳳凰原本盯著地面,卻因此事多看了黃蓉兩眼,待掃到她脖頸時,眸中多了些莫名之色。
谷口內窄小,眾人所離又甚近,尤黃在一旁聽得仔細,反應也各不相同。
先前撞見桃根仙與藍鳳凰,尤八便對可憐嬌弱的苗女垂涎三尺,此時聽丑陋侏儒這般罵,恨不得扯他下來一撕為二,也好來個英雄救美。
不過見桃根仙如此囂張,應是有甚真本事,這渾人自襯武藝低微,倒是敢怒不敢言。
黃蓉不知是打抱不平,還是另有所謀,卻推尤八上前,示意方一勇看他身上七八個包裹水囊,略顯委屈道:「請方先生與這位好漢贖罪,倒不是小人兩個怠慢,只因我哥哥所負之物眾多,行走半日早已疲憊,先前在谷口緩了一緩,略作整理,這才遲了些許。」
方一勇本欲出聲責備,聞聽此言,再瞧尤八如貨架般的造型,不禁瞪了眼身旁的親信。
自與桃根仙匯合后,這倆新收的漢子對他而言,已然無足輕重,尤其是那傻大個本領低微,有心在此扔下不管;不過這駝子倒甚喜黃蓉機靈,只覺是個可塑之才,便吩咐手下道:「你們卻也心壞,為何總欺負尤八兄弟,且把各自包裹取回!」
既有收黃蓉為已用之意,方一勇便裝出禮賢下士,招呼幾個親隨替尤八分擔,后又安慰道:「兩位辛苦,回頭酬勞加倍,陣中險惡,稍后切莫……」
「既非教眾,管他倆死活作甚,卻是啰唣!」
桃根仙見狀不耐,沒等他說完就出言打斷,后揮舞著肉瘤般的丑臂,怪聲道:「爾等聽好,此陣名為迷魂腐心陣,極為兇險,進入后且跟緊本尊,若是掉隊……桀桀,爺爺卻也惜命,自是相救不得!」
眾人皆不懂甚么陣法迷局,見桃根仙如此說,既有將信將疑者,亦有幾個嚇得臉色發白。
而黃蓉聽他并未具體交待,獨獨要求眾人跟緊,心中登時一松,暗道:「此人應也一知半解,想必是受誰指點,才懂得如何出陣。這樣倒好,一會做手腳時,當不會被他看破。」
女俠為何這般自信?只因年少修行時,也曾隨爹爹習得此陣。
東邪乃一代宗師,博聞通史,無所不會,尤其擅長奇門遁甲,他自小便寵愛獨生閨女,怎能不傾囊相授,單單布陣圖樣,便教了黃蓉不下千張,而女諸葛天資絕倫,又遺傳其母過目不忘之能,端的是爛熟于胸,并且她婚后因要守御襄陽,閑時常在自家后院擺石落陣,以參陰陽五行變化。
因此,以黃蓉沉浸奇門多年的造詣,對此陣稱得上了如指掌,更知其獨特之處。
想尋常布陣皆以困敵為主,而迷魂腐心陣不光具有同樣功效,且在運轉時,還可使人生出無數臆想幻覺。
譬如膽小者,便會遇到妖魔鬼怪;性惡者,則會置身修羅殺場;而貪色之人,自不必多說。
總之迷魂腐心,意如其名,既能困頓滯敵,又專攻人心弱點,若是在陣內呆久了,還會變得癡傻瘋癲,徹底迷失自我,直到餓死都不得脫,端的不與陷陣者留活路。
黃蓉自學奇門遁甲以來,這等歹毒陰邪之陣從未用過,現下遇到,卻知應怎樣更改破解。
桃根仙脾急性躁,剛剛交待完,就扯著藍鳳凰的頭發進入薄霧內,方一勇招呼了下眾人,連忙快步跟上。
那兩個親信自然隨他而去,其余閑漢卻似懼怕,一時頓足不前,悶悶立在原地。
「入他娘,說得如此兇險,老子不進了。」
其中一人見雇主已走,偷偷朝谷外逃去,剩余兩個對視一眼,也熘之大吉。
尤八本也猶豫,可見黃蓉已進入薄霧內,只得咬了咬牙,急急邁步跟上。
「兄弟,多謝你替俺辯解,以后且看哥哥如何報答。」
行到黃蓉身側,尤八謝了一句,又悄聲問道:「聽那駝子提到甚么神教,兄弟可知他說得是啥?」
女俠暗自發笑,心覺這渾人當真煳涂,不想直到如今,還不知自己卷入何等危局。
不過她并未作答,瞅了瞅前方幾人,輕聲道:「哥哥,覺得那藍衣苗女如何?若有機會,可敢出手相救?」
「兄弟休要說笑,那甚么桃根仙想必武藝高強,哥哥恐怕抵敵不過。」
尤八倒有自知之明,雖直勾勾盯著霧中行走的婀娜藍影,卻兀自連連搖頭。
可他也不愿失了面子,過了片刻,又嘆氣道:「唉,兄弟也知哥哥膽色,為了這等美人,就是豁出命去也算值當,可俺卻想不出有甚機會,能放翻那矮丑侏儒。」
「事事難料,說不得稍后便有,哥哥到時可要把握住了。」
黃蓉莫名一笑,輕聲吐了一句,再不多作解釋,加快蓮足向前追去。
尤八聽得滿臉狐疑,不知女俠所說何意,可見自己越拉越遠,登時也健步如飛。
行了許久,眾人深入谷內,團團白霧也越發濃厚,幾乎把陽光遮擋。
四下望去,云煙繚繞,慘淡成片,隱約可見兩側山壁有岔路無數,其中竟還頻頻傳出怪聲異響。
那動靜如同戰場殺戮,又像怨鬼泣嚎,還夾雜著陣陣女子媚笑,以及類似哭喪一般的清唱,使得整個峽谷吵雜無比,讓人心神不寧。
眾人眼不能視物,又聞怪聲入耳,猶如身處黃泉煉獄,只覺陰森可怖,前行的速度也放慢許多。
幸得桃根仙知何處能行,何處能停,小心翼翼在前領路,倒未出得甚么意外。
黃蓉見他如履薄冰的模樣,更堅定方才所想,便趁行進之時,悄悄移動起散落路旁的石頭。
桃根仙在隊伍最前,哪能察覺,殊不知在有人操持下陣法已然生變,仍舊自信引領眾人。
不想行了一陣,他竟發現前路已斷,而且團團白霧也逐漸圍攏,有裹向自己之意。
「咦,娘的,的確是按陰老鬼所說路徑行進,過了幾次都無甚問題,怎地這回……」
桃根仙先前囂張狂妄,此時卻慌亂不已,無聲喃喃時,慌忙拽停藍鳳凰。
隨后他伸手一掏,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燃起火石查看。
眾人不知發生了何事,便待在原地等待,可經越發難測的陣意卻不會停止,已然驅動妖霧迷漫開來!桃根仙看得仔細,只是陣法無端生變,卷中怎會有解答之道,一張丑臉上不斷滾落驚恐的汗珠。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身后突然響起一聲哀嚎,眾人轉頭看去,先前欺負尤八的兩個漢子之一,似中了邪般手舞足蹈,直嚷嚷道:「鬼呀!好多鬼呀!!莫,莫來尋我,且去找他!」
另一個漢子被嚇得險些跳將起來,剛想離他遠點,卻被發瘋的同伴使力一推,摔進妖霧中。
不到片刻,這人跌倒處也響起一聲慘叫,那撕心裂肺的腔調,如同即將被閹割的豬崽一般。
想這兩人向來欺軟怕硬,心智不堅,經陣意略一侵襲,便淪陷于幻境之內,只覺周遭盡是魑魅魍魎,個個猙獰恐怖,張著血盆大口向他們撲將撕咬,不禁朝深谷中逃去。
「張三,趙四(我又出現啦),你倆這是怎地了?」
方一勇也聽聞過不少幻陣迷心之事,雖然焦急萬分,卻不敢伸手去攔,只在原地呼喊不斷。
那倆漢子怎會理他,一路跌跌撞撞,眨眼之間,消失在濃厚的白霧中。
眼見此景,黃蓉月眉微蹙,暗自輕嘆一聲。
女俠倒非心生憐憫,只是這兩人平日對那駝子也算忠心耿耿,如今遇難之際,魔教堂主竟不管不顧,直讓她感慨人性薄涼。
隨后,美婦想到自己若身處險境,丈夫與那混小子定會奮不顧身,舍命來救,芳心內又涌出絲絲甜蜜。
「兄弟,這倆廝鳥瘋了不成?」
不想黃蓉癡笑時,尤八在旁低聲問詢,直把她從思緒中拉回。
此陣由女俠篡改,她所停之處自然萬分安全,這渾人離得甚近,也未被妖霧籠罩,只是不知發生了何事,有些摸不著頭腦。
「哥哥莫要多言,且學那倆漢子裝瘋賣傻!等到事后再與你解釋。」
黃蓉輕聲回答,隨即喊了一嗓子,便拉起尤八疾跑幾步,隱入云煙之中。
那渾人雖心中好奇,卻十分信任相識不久的兄弟,也不多想,學著女俠一路亂喊胡叫。
「啊!!!娘啊!!鬼呀!!」
先前對親信都不出手相救,方駝子怎會在意他倆的死活,任由黃蓉與尤八瘋癲而去,連呵斥都懶得出聲。
而且此刻,他與桃根仙尚自顧不暇,也被妖霧環體,雙眼充血如同野獸一般。
兩個魔教高層皆有內力傍身,倒不像先前失心瘋的漢子,沒瞧見甚么妖魔鬼怪,而是浸入殺戮幻境,只覺身邊之人皆面目可憎,幾欲殺之后快;不過藍鳳凰不知為何,倒是面色如常,依舊憔悴黯然,似乎并未受到陣意影響。
「妖尊,此處怪異,咱們不如暫且退去,再另尋別路?」
中年駝子察覺到身體異狀,急忙咬了咬舌尖,勉強保持清醒,朝桃根仙拱手問話。
「哼,好膽,莫非你不相信本尊?」
丑陋侏儒本就性格扭曲,再加陣意侵染,已然有些失了神智,壓制不住越發狂暴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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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聽此言,他把羊皮卷隨手一扔,圓睜著通紅的怪眼,嘶聲道:「此陣有進無退,爺爺倒不信闖不出去了,你且隨我來!話音未落,他便扯起藍鳳凰的頭發,往霧霾深處步去。方一勇無奈,也不敢開口
相勸,只得隨著桃根仙,三人怏怏而行。且說尤八隨黃蓉左拐右繞,跑出十余米,來到一處巨石后,便躲藏起來。女俠示意他不要做聲,探頭觀察起霧中的動靜,聞聽桃根仙前行,又拉起那渾人悄悄跟上。一前一后又行了幾百米,已深入迷龍嶺內,妖霾怪靄更加濃厚,陣意之威也越來越強。黃蓉自是知何處安全,領著尤八閑庭信步,穿梭在云霧中,時不時走快了還要停下來相等。桃根仙與方一勇卻吃了大苦,雖強運內力保持清醒,可人總有疲憊時,怎能堅持得長久。又走了一陣,桃根仙開始唾天嗆地,更幾度尋釁,想拿方一勇撒氣。玄武堂堂主雖綽號笑面龜,向來謹小慎微,可被人指
著鼻梁開罵,心中也怨恨四起。不知不覺,兩人便陷入屠戮幻境,股股殺意無法抑制,所幸中年駝子習慣使然,不敢回嘴頂撞,只怒視著身前的越發暴躁的矮影,這才把局面堪堪穩住。可明眼人一看便知,若如此下去,沖突無可避免,唯獨缺一根導火索而已。侏儒與駝子卻不知,女俠便是那點火之人,而兩人無論如何也猜不到,先前瘋癲的閑漢已跟了他們許久。不遠處,黃蓉看時機已到,避過尤八后取石在手,朝桃根仙輕輕一彈。」
嗖!「」
啊!「彈指神通既快且準,桃根仙如何能反應過來,直被石子打在后腦,從藍鳳凰脖頸上掉落。這侏儒倒是了得,空轉了一圈穩穩落地,轉頭怒視著身后的駝子,神情無比怨毒!想此間連同他在內滿共三人,五毒教主已被收作性奴,騎在胯下,絕非她所為。如此一來,能從后襲擊自己的,不是方一勇還能是誰!桃根仙圓睜血紅的鼓眼,抽出把類似鐮刀的怪異兵刃,指著中年駝子,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老王八,活膩歪了,敢偷襲老子!你!入他娘你還敢笑!「因暗運內力之因,方一勇也未察覺有人作怪,隱約見討厭的矮影摔下,心中只覺解氣,不由自主幸災樂禍,可這神情正好被桃根仙看在眼里。經陣意影響,暴怒的侏儒就原本快失去理智,經方才一擊,又被如此刺激,殺意便如火山噴發,再也抑制不住!不等駝子開口,他便搶身上前,如瘋了一般,揮舞著怪刀連連斬剁!」
妖尊,切莫動手,且聽小人……啊!「魔教堂主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好一邊解釋,一邊扭身閃躲。怎料避讓不及,被桃根仙趕近后,持刀劃破前胸,一時鮮血飛灑!駝子先前忍辱許久,現下見自己負傷,也按捺不住心中憎怨,飛起一腳把侏儒逼退,從身后取出一面龜殼般的盾牌,駝鼓嵴背微微消平些許。他又伸手一擰,盾牌邊彈出無數短小鋒刃,而后猛砸向桃根仙,嘴中叫罵道:」
你這天殺的殘廝,莫非當我怕你不成!且納命來!「頃刻間,兩人便斗在一起,受屠戮幻境影響,各自心中的殺意越發暴漲!卻見濃霧紛飛,其中刀光閃耀,盾影無形,端的是招招致命迅疾!藍衣苗女仍無精打采,退后幾步,避開勁風氣浪,盯著兩人的一招一式。她眼中卻暗含欣喜,尤其當龜盾砸向桃根仙時,嘴角也微微上揚,似期盼凌辱自己的侏儒被砸成肉泥!十數米外,女俠與渾人以白霧為障,躲在樹后,偷偷觀望此處的情形。尤八先前便對黃蓉的行事好奇,不過因為信任這黃臉兄弟,倒沒開口相詢。現下他聽打斗之聲傳來,卻看不得清,不禁心癢難耐,開口問道:」
兄弟,這駝子和侏儒不是一伙么?為何撕巴起來?「」
哥哥暫且莫問,先看戲,一會還需你登場。
「黃蓉內力深厚,倒能瞧見不遠處的搏殺,看駝子與侏儒斗得激烈,微微一笑答了半句。聞聽此言,那渾人莫名其妙,猜不透女俠是何意,使著大手撓了撓頭,也不再廢話。酣戰許久,陷入幻境的兩人依舊拿命相搏,可武藝上的高低,卻不是空有殺意便能抹平。不多時,方一勇漸顯頹勢,接連身中數刀,眼看就要命喪當場。他畢竟添為堂主,修為比位列三妖的桃根仙低上不少,此刻僅憑一口惡氣,苦苦支撐著沒有倒下。黃蓉看得真切,不愿還未探得情報,就讓玄武堂堂主身死。眼見駝子露出個極大的破綻,又從袖中捏出一顆碎石,隱晦對準發狂的侏儒,比著他短小右腿,運力彈了過去!桃根仙殺性被挑起后,已經失去理智,正要斬斷方一勇持盾之手,怎料被石子一擊,慘嚎了聲便摔在地上。右腿穴道被封,他掙扎了幾下,也沒爬起身來,只亂揮著怪刀不讓駝子近身。方一勇得此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