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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淺知道他想說什么,她搖頭示意他什么都不要再說,善解人意的對他說道:“你不用送我了,門口能打車,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說完,她轉過身看著顧玲玉,“對不起,伯母,辛苦您做了一桌子好菜,我和小左不能留下來陪您吃了——”
“……”顧玲玉看著左淺朝自己點頭行禮,然后抱著小左走出門口,不由有些心疼。
顧南城低頭看了一眼陽陽,緊跟著左淺身后追了出去。
馬路旁邊,左淺和顧南城面對面的站著,而小左則哭著在路邊等著出租車經過——
“剛剛你也看見了,陽陽還不能接受我,以后我還是少來你們家比較好。”左淺抬手溫柔的替顧南城理了理他的領口,仰頭望著他,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仿佛在告訴他,別擔心,我沒事——
顧南城深邃的眸子凝視著她,薄唇緊抿沒有說話。
“雖然我們遲早都得面對,可現在陽陽剛剛失去媽媽,這種時候我們應該給他時間讓他淡忘掉離開母親的痛苦,如果我一直頻繁在他面前出現,只會讓他永遠忘不掉木卿歌離開他的痛,他也會越來越恨我。顧南城,耐心一點吧,孩子還小,不要逼他接受一個陌生女人做他的媽媽,那樣對他而言,很殘忍。”頓了頓,她微微一笑,抬手揉揉他柔順的頭發,用輕松的語氣說:“小伙子,看來你還是耐性不夠呢,你得多忍忍,知道不知道?”
顧南城側眸看了一眼低頭看腳下螞蟻的小左,收回目光一把將左淺摟進懷中——
“你知道嗎,有時候你乖得讓我心疼。”
他的下巴摩挲著她的頭發,嗓音低啞,“正是因為你這么乖,這么善解人意,所以我剛剛才只顧著心疼陽陽,沒有替你出氣。”深吸一口氣,他繼續說,“因為我知道你會諒解我,因為我知道你不會生氣,所以明明看到你受了委屈,我都沒有保護你……小淺,你怎么能這么好,好得都把我慣出毛病了你知道么——你能不能像其他女人那樣自私一點,你這樣……你這樣真的讓我好內疚。”
他的內疚不止是說說而已,左淺能夠從他的臂彎和語氣中感受得到。她伸出手抱著他的背,善解人意的笑著說,“我沒事兒,你當我連容忍一個小孩子的度量都沒有?我小時候也是經歷過這種事的,我知道對于一個小孩子而言,爸爸因為另外的女人而拋棄了媽媽,這種感覺有多糟糕。其實想想,現在陽陽這樣對我還算客氣的,那時候我對我小媽可不止這樣,我還暗地里咒過我小媽早點下地獄呢!”
聽著左淺的安慰,顧南城心里頗不是個滋味。
懷里的女人從小到大就一直委屈的活著,現在倒好,因為他的緣故,她得繼續委屈一輩子,得做后媽、做別人眼中的笑話。一時間,顧南城除了對她有滿滿的內疚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言語可說。
“爸不是讓你和你媽今天下午就搬過去嗎?”左淺拿開顧南城的胳膊,抬頭看著他,“我和小左也會住進去,到時候咱們不一樣是同一個屋檐下,不一樣可以朝夕相處么?你說,跟來你家吃飯有什么區別?”
顧南城眉心微蹙,凝視著左淺的眼,“你也要去蘇家?那——”
不等顧南城說完,左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拿手輕輕拍了他一下,沒好氣的說:“你想什么呢!我當然跟少白分開睡!”頓了頓,她繼續說:“這事兒還得感謝安夏,她那么一鬧,爸就以為是少白出軌背叛了我,所以他主動跟我提出讓我跟小左一起睡一個房間,他說絕不勉強我和少白住一起。”
顧南城這才露出了一絲笑顏,抬手勾了勾左淺的鼻梁,“行,那我先送你回去,今晚咱們在蘇家見。”
“不要了,你留下來哄哄陽陽,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了。”左淺拿手指著他,挑眉:“我說了就算,你不許送,趕緊進去,哄哄咱們那壞脾氣的兒子——”
她本是玩笑的隨口一說,但聽在顧南城耳朵里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咱們的兒子——
他幸福的勾起嘴角凝視著她陽光燦爛的臉龐,有時候,她不論是眼神、微笑,亦或是她云淡風輕的一句話,都真的好令他著迷。
*
蘇家。
左淺比顧南城先來蘇家,蘇少白在公司沒回來,家里就只有蘇宏泰和幾個傭人。她去樓上收拾房間的時候,小左就跟蘇宏泰一塊兒在客廳里玩兒,一點也不排斥這個爺爺。
其實小左不排斥蘇宏泰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為來這兒之前左淺告訴過小左,蘇宏泰是顧南城的父親,小左一合計,這個爺爺是爸爸的爸爸,自己當然得討好他才行,所以完全沒有對蘇少白那種冷淡,一進門就爺爺長爺爺短的跟蘇宏泰打好了關系。
天快黑時,顧南城和顧玲玉帶著陽陽一起來了。
左淺在客廳里看電視,見顧南城和顧玲玉來了她也只是點頭笑著打了個招呼,并沒有上去幫把手。因為這里是蘇家,她和顧南城約定好了,在她和蘇少白沒離婚之前一定不能讓家里人發現她們的關系,所以他們盡可能的保持著距離。
顧玲玉在樓上收拾房間,顧南城跟蘇宏泰談事情去了,客廳里就只剩左淺,陽陽和小左三個人。
陽陽臉上還有淤青,他跟小左倆跟仇人一樣,誰也不搭理誰,自然對左淺更是毫不搭理。
左淺尷尬的跟陽陽待了一會兒后,廚房里的傭人笑瞇瞇的叫小左去廚房,小左去了,陽陽不想跟左淺待著,沒一會兒也跟著一塊兒去了廚房。畢竟比起左淺來,小左多少還是他同齡的小伙伴——
陽陽進去不到兩分鐘,廚房里傳來了陽陽委屈的聲音——
左淺一愣,放下遙控往廚房走去。
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廚房里,小左坐在流理臺上,旁邊放著一個水晶碗,碗里盛著一粒粒紅色晶瑩的魚子醬。小左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拿著銀匙,舀幾顆紅寶石一樣的魚子醬輕輕放進嘴里咀嚼,不知道有多享受。而陽陽則委屈的站在一旁,抬頭盯著小左,滿眼的嫉妒和恨——
“怎么回事?”
左淺走進廚房,看了一眼兩個孩子,這才看向旁邊噙著一抹笑的中年傭人。
傭人笑瞇瞇的看著左淺,說:“少夫人,孫小姐吃的魚子醬是夫人特意空運回來的,您應該知道,這種紅色的魚子醬比黑魚子醬昂貴多了,而且啊對小孩兒的身體發育有好處,還能提高大腦發育呢!夫人電話里說了,這是她送給孫小姐的,別人誰都不能吃——”
低頭看了一眼陽陽,傭人不屑的哼了一聲,說:“剛剛孫少爺看見孫小姐在吃魚子醬,他也要吃,哼,一個野種的兒子,配吃這么昂貴的食物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夫人買給孫小姐吃的東西,哪能給這種下*賤的人吃!”
陽陽雖然才四歲,但誰在罵他他還是能聽懂的。
抬頭恨恨的看著傭人,他緊緊抿著唇不做聲。來這兒之前,奶奶和爸爸說了,在這兒要乖乖的,不許跟這個家里的人吵架,不然就把他一個人送回顧家去,誰也不理他。所以現在即使聽見傭人在罵他,侮辱他,他也只能忍著,不敢作聲。
傭人尖酸刻薄的字眼落入左淺耳里,她驚詫的望著傭人,這不過是蘇家請來的一個下人而已,顧玲玉和顧南城就算是外面的夫人和少爺又怎么樣,終究是蘇宏泰認可的家人,這樣區區一個下人怎么能如此不將顧南城一家人放在眼中?
微微蹙眉,左淺望著那一碗飽滿晶瑩的紅色魚子醬,她猜想,這個傭人一定是蘇少白的母親的親信,所以才這么擁護蘇少白的母親,而不把顧玲玉和顧南城放在眼里,甚至對于陽陽這樣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兒也如此刻薄——
剛來蘇家,她不想跟人結仇,所以雖然反感傭人這么說話,但她蹙了蹙眉并沒有多說什么。
“小左,你一個人吃不了那么多,讓陽陽吃一點。”左淺對小左溫和的說。
小左嘟著嘴瞅了一眼陽陽,嘀咕道,“媽媽,我能吃完……”“好孩子要學會跟弟弟分享,知道嗎?”左淺側眸看著小左,說:“你瞧,陽陽雖然跟你一樣大,但是他比你晚幾個小時出生,你是姐姐,你得寵著弟弟,知道嗎?”
“……哦。”小左不滿的嘟嘴答應,左淺微笑著走向流理臺,她不理會傭人的驚詫,將小左從流理臺上抱下來。
“少夫人,您……”
左淺從碗櫥里拿了一個漂亮的銀匙,彎下腰溫柔的遞給陽陽,“乖,跟小左一起吃。”
陽陽咬著下唇盯著左淺,剛剛看見左淺進來,他以為左淺也會跟傭人一樣罵他不長眼,罵他一個野|種的兒子不配吃這個。可是看見左淺溫溫柔的拿了銀匙遞給他,他心里有些暖暖的感覺。
哪怕只是一個小孩子,面對別人的侮辱,他也會感到委屈和寒心,而在被人辱罵過后,能有一個人溫柔的對他好,他又怎么會不感動?
遲疑著望了一眼盛氣凌人的傭人,陽陽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想伸手拿銀匙,又怕傭人會罵他,所以低著頭咬著嘴唇遲遲不敢接。
左淺見陽陽害怕,于是側眸看著小左,“端去客廳里陪媽媽一起吃。”
“好!”小左見左淺說要一起吃,她頓時滿口答應!
小左端著魚子醬出去了,左淺這才溫柔牽著陽陽的手,一起走向廚房門口——
“少夫人。”
身后的傭人叫住了她,不滿的說:“您是蘇家的兒媳婦,您的丈夫是大少爺,您的婆婆是夫人——所以,我勸您還是不要跟那一家子人走得太近,要是惹得夫人不高興,以后你們這婆媳關系可難相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