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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蹦腥死淠卣f道,回身在床榻上坐定,繼續冷冷道:“那丫頭, 你想法子帶出來,既是我的血脈,就決不能流落在旁姓人家去?!?
提起女兒,柴寧已經破碎成渣的勇氣這才稍稍找回了些, 雖然聲音顫抖如寒風秋葉, 可她仍然努力地說道:“你,你不是被圈禁了?如玉雖說是姓了孔, 可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總好過跟著你, 做了那暗無天日的籠中鳥雀?!?
男人立時憤而起身,大步上前揚起巴掌便打在了柴寧的臉上。柴寧本就是弱不禁風的女子,哪里禁得住這鐵砂掌,立時唇角流血,就跌坐在了地上。
“好言給你聽,偏你不知好歹。”男人居高臨下,冷冷說道:“你水性楊花,委身他人,污了我的威名本該殺你泄恨??丛谀闵铝撕⒆拥姆萆?,留你一條命已是網開一面。你且好生把孩子給我送來,以后你過你富家太太的日子,橋歸橋路歸路,咱們互不干擾?!闭f著,也不管柴寧是何反應,大步就往門扇那里走去,邊走邊說道:“三日后,還是這處廂房,你把孩子帶來,給我好好候著?!?
男人從窗格上跳了出去,并沒有理會大開的窗子,徑直離去。屋子里寒風席卷,真真如冰窖般冰冷。柴寧在地面上慢慢蠕動著,將身子蜷縮了起來。她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辦。但是有一點她卻很清楚,如玉那孩子,她定然不會給了這人去。她千辛萬苦生出的孩子,決計不能跟了那逃亡的人浪跡天涯。雖是不知道那人怎么從圈禁的府中逃離出來,可想著當今圣上清明睿智,想來那人,也不會有翻盤的機會了。
丫頭從外頭推門而入,一進門便見得地上癱軟的主子,大叫著就奔上前去。又見主子形容狼藉,不覺大驚失色,再瞧見那唇角一抹嫣紅,登時尖叫起來。
“噤聲!”柴寧發起狠來。
丫頭沒見過主子這般狠厲的模樣,說是地獄的夜叉也不為過,她哆嗦著收回了手,也不敢再去觸碰面前這模樣凄戾的人。
柴寧卻漸漸緩和了氣息,見丫頭面如土色,說道:“不必害怕?!庇謫柕溃骸盁崴??打來給我暖腳。”
丫頭回過神來,忙扶起了柴寧在床上坐下,又去關了窗子,折回身才提了水桶進來,伺候著柴寧泡腳。
滾滾熱水驅散了滿身的冰寒,柴寧一面看著丫頭給她擦腳,一面說道:“回去后,什么也不許說,記得嗎?”
這聲音溫軟和氣,可看過方才主子狠絕的模樣,這丫頭心里正是膽怯,點點頭,忙不迭地回道:“記得記得,一定不會忘了的。”心里卻想著,回頭得和老子娘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她要了回去,安置到其他院子里伺候才是。
因著聰兒吃壞了肚子,跟著去的丫頭,并不是柴寧的心腹,這事兒到底是瞞不住的,蕭淑云很快就知道了。吩咐那丫頭不要透漏出風聲去,又找了事由,把這丫頭從柴寧的院子里頭要了出去。
柴寧坐在屋子里,懷里緊緊抱著酣睡的孔如慧,臉上的淚珠禁不住地往下墜落。那丫頭一走,她就知道,廟里那事兒,怕是瞞不住那姓蕭的女人了。心里卻又藏了另外一份渴盼,她是個無依無靠的,若是孔家不庇佑她,她就只能任憑那人宰割欺辱了。
蕭淑云這邊兒也在擰眉暗思,那丫頭說她進去屋子的時候,窗子是大開的,她去關窗時候,窗臺上也是有腳印的,又說三奶奶臉上帶傷,這般想來,大約那人是個男人。卻也不知道,是來尋仇,還是有什么私情。只是這事兒,到底也不好去直接詢問。
因著這事兒事關孔家聲譽,蕭淑云只賞賜了那丫頭一番,又警告了一番后,就吩咐三朵盯緊了那丫頭,自己坐在屋子里,也是頭疼得要死。
等著孔轍從外頭回來,蕭淑云深思熟慮后,就把這事兒說給了孔轍聽,而后嘆氣道:“我想著這事兒總是要該你知道的,尋思著,不如我尋個機會,去三奶奶那里探個口風?!?
孔轍雙手握拳擱在膝上,氣得額角青筋直蹦,忍不住罵道:“我就知道她不是個好的,水性楊花,勾三搭四——”卻是忽然住嘴,抿著唇,眼神頗有些慌亂地往蕭淑云那里瞄了一眼。
蕭淑云立時就意識到,怕是那個三奶奶和自家這夫君之間,還曾有些什么。于是也不說話,只是將眉毛挑了挑,意味深長地看著孔轍。
把個孔轍看得受不住,自己說道:“就是她嫁個三弟之前,曾有段時間,一見著我就搔首弄姿,語言挑撥,我自然不會搭理她,只是沒想到,后來她竟是說給了三弟。當時木已成舟,我也想著,許是這女子婚后,就會改了性情,安心做個好妻子,好母親?!?
蕭淑云勾勾眉,心說這事兒聽著怎么這么怪,總覺得里頭該是還隱著什么官司才對。于是沉眉想了片刻,說道:“既是這般,我去和這個三奶奶,且先說上一回子話再說?!?
只是還不曾等著蕭淑云尋到了時機,家里頭就出了事兒。大家都以為是進了飛賊,只有柴寧心里清楚,這是因著她并不曾按時赴約,把孩子帶了去,那人就來了孔家,親自來找她了。
柴寧心里清楚,破船還有三千釘,她只憑著自己伶仃一副身板,大約是難護著了如慧的周全。于是,倒在蕭淑云去尋她之前,去了正院兒。
蕭淑云立在廊下,見柴寧一副面色蒼白,懷里抱著小如慧竟是滿身倉皇的模樣,心里隱約覺出了不好來,擺擺手叫下人去了,淡淡道:“三奶奶屋里請。”
進了屋里坐下,柴寧眼睛四下一轉,說道:“勞煩二嫂子,我有些私話要單獨和你說。”
蕭淑云深深望了柴寧一眼,抬手又叫三朵一行人都往外頭去了。關門前,孔如慧忽然放聲啼哭起來,三朵極是有眼色上前來,拜了拜,笑道:“三奶奶,奴婢抱了姑娘出去,也好逗她開心,奶奶們也好說話?!?
這本是好心,卻不料柴寧身子一僵,就將孩子往懷里緊了緊,滿臉警惕之色。如慧人小,卻知道不舒服,于是哭得更厲害。柴寧這才恍然,一面手忙腳亂哄著孩子,一面又勉強和三朵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如慧離不開我的,我還是自家來哄,多謝你好心了?!?
三朵奇怪地往蕭淑云那里望了一眼,見蕭淑云給她使眼色,這才福了福,往外頭去了。
蕭淑云靜坐著看柴寧好一會兒才哄好了孩子,如慧漸漸沉睡,柴寧這才落了眼淚,道:“曉得嫂子是個聰慧的人,必定是瞧出了。”
將茶碗往桌上一擱,蕭淑云深覺此時不能再云里霧里繞來繞去了,直截了當道:“我是瞧出來了,你待如慧這丫頭,緊張過頭了。只是好端端的,你這是怎么了?”
提起這事兒,柴寧哭得更兇了,起身抱著孩子就在蕭淑云身前跪下,仰起臉淚眼瓢潑:“求嫂子救我?!庇执诡^在如慧小臉兒上親了親:“也救救我可憐的孩子?!?
蕭淑云受驚不小,勉強穩住心神,起身扶起柴寧:“你且先說來聽聽,我才能曉得能不能幫上你的忙?!?
柴寧便一面含淚,一面哽咽,把事情給說了。
“依著她的說辭,原是那王爺使了強,見她貌美,夜里就潛入進去將她的清白給毀了。只是不知為何,卻只肯迫使她私下茍合,卻也不提婚嫁的事情。”夜里,蕭淑云躺在床頭,就把事情細細說給了孔轍聽。這事情不小,她卻是壓不下來的。
孔轍一聽是那位王爺,心里就有數了,細算了時間,道:“難怪他不愿意聲張,那段時日他被先皇譴責,正是在家里頭閉門思過。他若是此時鬧出來這事兒,怕是先皇更要生怒?!?
“那后來呢?”蕭淑云不解:“我聽三奶奶那話,那王爺離開的時候,分明就是知道她有了身孕的。這么不管不顧的,就扔了她一個人。”
孔轍哼了一聲:“他當然顧不上,后頭沒多少時日,先皇就病逝了,他急著要趕回京都,哪里還顧得上一個無媒茍合的女子?!?
蕭淑云聽著不順耳,剜了孔轍一眼:“雖是她無婚有孕,只是瞧她如今的模樣,我瞧著也不像是對那王爺有情誼的。我看著,她的話里虛頭不多,想來真是被強迫了的?!?
孔轍也不是那等不講道理的,只是想著那女子被人污了身子,后頭竟是尋思著要找他們孔家的男子做了冤大頭,心里就不舒服。雖也知道,蒼蠅不叮無縫蛋,到底是他那弟弟不爭氣,才著了人家的道兒,可想起如慧那丫頭不是孔家骨血,孔轍到底心里不舒坦。
“既是人家非要自己的骨血,想要自家孩子認祖歸宗,也是人之常情。依我說,不如把那丫頭給了那人就是了。”孔轍擰眉說道:“那人如今是落魄的鳳凰,聽說京都里頭,因著他的私逃,圣上一怒之下,賜死了他府中所有的妻妾和子女。”頓了頓,似有嘆息道:“我聽人講,當初圣上繼位,京都很是生了一場驚變。權柄之下,哪有不流血爭斗的,有人說,那人當中被人傷了身子,后頭雖是養好了,可惜,卻是不能人道了。”
蕭淑云大驚,而后疑惑地看著孔轍:“這種消息,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
孔轍似有拘謹,眼神驚慌地瞅了瞅蕭淑云,抿了抿唇,才道:“他雖是敗了,可到底爪牙遍地,瞧他被看管起來都能出逃,可想而知當初他的氣焰有多盛。如今有了這事兒,怕是也要影響了他的威望,想來一些跟隨他的人,也會因此而略有遲疑?!?
“哦——”蕭淑云恍然,這便是無所不用其極,各方位打擊政敵了。
“只是如今可要如何是好?”蕭淑云面露為難:“我瞧她哭得可憐,不是我爛好心,這世上肯愿意和孩子分離的母親沒幾個,當初她雖是不懷好意,嫁進了孔家,可到底已經嫁進來了。這事兒弄不好,敗壞的也是孔家的名聲,又害怕她鬧騰起來,再傳出去了消息,倒叫旁人誤解了咱們跟那人有牽扯。再者——”
蕭淑云憂心忡忡道:“那孩子到底無辜,我這心里也難為得很,一面覺得她是燙手山芋,若是能給了那人,以后撇清了關系,再和咱們孔家毫無瓜葛。一面又覺得她可憐,到底稚子無辜,我想著那人如今狼狽逃竄,孩子跟了他,顛簸流離,怕也是要受罪的。”
孔轍曉得自家妻子是個心軟的,將她的手握住,慢慢摩挲著道:“這孩子,要是那人非要,咱們是留不住的。你擔心的正是我所憂心的,圣上能下了狠手,處死他府中所有妻妾孩子,必定是心里懷恨的。這丫頭若是留下來,那就是禍端??准沂来鷷?,便是為官,也都謹遵著秉持本心做事,絕不卷進皇家的事。那事兒可是不能沾,一個不好,便是家族敗落??准蚁騺碇磺蟀卜€,高處不勝寒,并不曾想過,要聞達天下?!?
蕭淑云聽了這話,便知道孔轍心里是如何打算的,心知這事兒她也是愛莫能助,只能點點頭:“這幾日我會叫人好生看著三奶奶,不要她鬧出風言風語來?!?
柴寧知道孔轍的意思后,很是大哭了一場,拉著蕭淑云的衣角,又是磕頭又是哭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