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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淑云笑道:“臟也就罷了,只要她歡喜就成。”說著嘆氣:“那丫頭自來心事重,我瞧著,不是個松快能容氣的性子。這性子不好,以后嫁了人去,夫家人好便罷,若不然,日子一旦過得不順暢,少不得要把委屈都窩在心里頭。原來還想著請個厲害女先生管教嬌兒,如今且先緩一緩,叫她們小姐妹一處耍,互相融融脾性。若是嬌兒學了一分七姑娘的安靜,七姑娘又學了嬌兒的一分潑辣,倒是一件叫人寬心的事情了。”
朱嬤嬤笑著點點頭:“七姑娘若能和嬌嬌姑娘好在一處,少不得也能知道,奶奶你是個什么樣的人,自然就不會誤解了奶奶。以后必定能姑嫂和睦,家宅安寧。”
這廂,林嬌卻是和孔月梅頭回子慪起了氣來。起因不必說,便是為著蕭淑云的緣故。
“我且告訴你,你便是罵我親娘老子,我都不生氣,只是不許你說半句我姐姐的不是。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再不曾生過半絲的壞心腸。你那親娘,擱我說,那就是個糊涂不知好歹的性子。甚個耳旁風,你當你哥那個大孝子為何要把你娘給送回了清河縣,還不是你娘不是東西,真是個壞透了的,做下了連親兒子都容忍不了的惡毒事情。”林嬌立在石橋上,雙手掐腰,怒目圓瞪,卻是把孔月梅嚇壞了。
只是孔月梅這幾日和林嬌玩得好,乍然間被林嬌如此喝罵,也是十分委屈,到底還是有些小姐性子,于是也提高了嗓音回道:“你倒是說說看,我娘到底做了什么惡毒事情,說不出來,你便是惡意中傷,你必須去給我娘賠禮道歉。”
林嬌見這小丫頭便是生氣,也還是軟綿綿羊羔兒一般的模樣,不禁泄了怒火,抿唇皺眉好半晌,說道:“你雖小,也該知道女人生孩子事關生死,你娘可好,我姐在那兒生孩子,她還要瞅了空子去折騰。要不是我發現了她,把她攔下一直死盯著,你說我姐還有命活嗎?這事關人命,算不算得上惡毒?”
見孔月梅滿臉不信,林嬌又道:“我聽說你爹是個風流性子,有很多小妾姨娘,你想來也受了不少姨娘氣吧!”
見孔月梅臉色一變,林嬌哼道:“想來你娘也是吃夠了小妾們的苦楚,可嘆她吃過的苦,如今卻非要我姐也來吃。我姐當日有孕,她便開始尋思著給姐夫娶二房。若是姐夫也愿意便也罷了,偏姐夫不愿意,她就百般想法子,非要姐夫就范了不成。還把那女人名不正言不順養在身側。整日里作天作地的鬧騰,整個家宅都被她鬧得雞犬不寧。你說,這樣的娘,哪個能喜歡?”
孔月梅一臉倔強,回道:“我才不信,你這都是胡說八道,編排我娘的胡話。”
林嬌翻著白眼回道:“你若不信,只管去問你哥,你哥總不會編排謊言,冤枉自家親娘吧!”
孔月梅哼道:“我哥如今叫你姐迷住了心竅,才不會說實話給我聽呢!”
林嬌氣道:“你這死丫頭怎是個胡攪蠻纏的性子,竟是跟你那娘一般性子。”說著甩手道:“當初從鳳凰縣跟了來的還有許多家仆,你也可以去問問他們。這么多人,也不是人人都會護著我姐的。你若是還非要說,那是我們家的仆人,自然會護主,那我也沒法子了。但是,你這般誤解我姐,冤枉我姐,我姐待你那般細心周到,你還不知足不感恩,背后中傷她,你心性不好,我再不和你一處玩鬧了。”說著就揚長而去。
留下孔月梅哭天抹淚肝腸寸斷的,竟是蹲在原地,哭個沒完沒了起來。
這廂林嬌氣哼哼回了屋子,愈想愈氣,干脆就卸了釵環,往床上睡了去。蕭淑云最近又不管她,這一覺竟是一睡就睡到了夜色將近。才睡眼惺忪坐起身來,就見春喜一臉驚疑走了進來,小聲問道:“也不知道哪個給七姑娘氣受了,七姑娘正蹲在那邊兒小溪旁的石橋上哭呢!”
林嬌一聽頓時大驚,心說這丫頭好個執拗性子,竟是慪氣到了這時候。
睡了一覺,林嬌心口兒的氣兒也消了不少,一聽這事兒馬上掀開被子,隨便將頭發梳了梳就往小溪旁奔去。暮色將至,遠遠的天際燒著火紅的云彩,正是滿眼的紅光。那孔月梅就抱膝蹲在小橋上,正是林嬌當時離去時候的模樣。
“你這丫頭,也忒是厲害了些,你這樣子豈不是再害我?等我姐知道了,非要揭了我的皮!”林嬌氣急敗壞沖上前去,跺著腳氣得不行。
孔月梅抬起臉來,正是兩只眼睛哭得跟桃兒一樣,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憐地望著林嬌。
林嬌本不是個心狠的孩子,當下如何還會埋怨孔月梅去,蹲下身盯著孔月梅看了半晌,說道:“我曉得你不愿意聽我說你娘不好,可我姐就跟我娘一樣,我也聽不得你說她不好。再者,咱們總是要講個道理的。你娘的作為究竟如何,你該心里有些數兒的。不該就護短,做了睜眼瞎。把個壞的當成好的看,好的你卻去冤枉人家,豈不是要寒人心?”
孔月梅哭了一下午,心里也知道,林嬌這般信誓旦旦,八成就是真的,只是到底還是委屈,又見林嬌要和她絕交,更加傷心。她在家原是沒有玩伴兒的,一個人孤零零,也不能去尋了丫頭做伙伴。如今來了林嬌,倒是在孔月梅心里頭,十分的重要。
“你說,你說不理我了。”孔月梅哽咽了好久,才斷斷續續說了這話。
林嬌很是無語,道:“原是氣你的,你還當真了?”
孔月梅哭得愈發委屈:“你不要不理我,我很難受。”
林嬌見孔月梅哭得傷心,自己也跟著難受起來,上前抱住她:“好好,答應你了,不會不理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以后要做個講道理的好人,莫要學了你那娘,真真叫人看見了就要發愁。”
孔月梅哭著點著頭,伸手抱住了林嬌,死死勒住。把個林嬌弄得喘不過氣來,掙扎道:“你這是要勒死我嗎?還不松開,喘不過氣兒來了。”
蕭淑云遠遠看著那邊兒兩個小丫頭抱在一處,夕陽西落,竟是一副好看得不得了的畫兒。
“她們倒是玩得好極了。”朱嬤嬤一旁笑呵呵說道。
蕭淑云也跟著笑:“可不是,小伙伴有些矛盾不要緊,只要吵了架還能和好如初,就是一份兒割不斷的情誼了。”說著轉過身,就扶著三朵往回走,一面笑道:“倒是叫我白操心了。”
林嬌扶著孔月梅慢慢站起來,一面給她捶腿,一面發牢騷:“你這丫頭也真是死性子,當真蹲了一下午,不要你這腿了?”
孔月梅遠遠看著蕭淑云一行人漸漸消失在垂柳繁花之中,垂下眼笑道:“只顧著傷心了,哪還能記起這雙腿還要不要的。”心里卻在想,果然嬌嬌姐說得不錯,那個嫂子,恍似是個好人呢!
等著回了林嬌的院子,孔月梅在院子里望了一圈,指了廂房道:“我明兒個要搬這里來住,你叫丫頭給我收拾干凈了。”
林嬌瞥了一眼廂房,道:“那可不成,你是孔家正經大小姐,住在廂房里頭,我這個客人卻住在正屋,豈不是要叫人說嘴。”
孔月梅撅嘴:“我不管,我要和你住在一處。”
林嬌翻了白眼,道:“真是和你娘的無賴性子一模一樣。”
孔月梅惱道:“不許你再說我娘的不是。”
林嬌不耐的應著,而后指了指正屋的西臥房:“你去住那兒!”
孔月梅登時歡呼起來,林嬌無可奈何往屋子里走去,嘀咕道:“真是個拖油瓶。”又被孔月梅纏上來,不高興道:“你又在說我什么壞話,你再說一遍!”
林嬌登時大聲尖叫,就抱著頭竄進了屋子里,孔月梅先是一怔,而后就笑嘻嘻跟上去,屋子里一會子就響起了兩個人笑鬧的聲音來,倒是把一旁伺候的春喜看了個滿臉疑惑,心說這七姑娘也是奇怪了,眼睛腫得跟桃子,還把嘴巴咧得那么大。
等著第二日,孔月梅就破天荒去給蕭淑云道安,然后就把要搬進林嬌院子的事情給說了。
蕭淑云自然是同意的,又笑瞇瞇叫人給孔月梅端茶端果子。
孔月梅還是不自在,就忙擺了手說不用,又要告辭,蕭淑云笑道:“你且留步。”叫人把她新制的里衣拿了出來。
托盤里的里衣是用柔軟的月白色綢緞做的,領口處縫制的正是她很是歡喜的青色竹葉。孔月梅不安地看著蕭淑云,兩只手纏在一處,臉就漲紅起來。
蕭淑云溫煦道:“這是給你做的,已經洗干凈曬過燙平了的,你拿了回去試試看,不合身叫丫頭再給我送來,給你改。”
孔月梅局促萬分,好半晌蚊子哼哼道:“多謝嫂子。”
蕭淑云就笑著叫三朵把里衣送去孔月梅屋子里,又吩咐綠鶯去安排孔月梅搬家的事情。
林嬌和孔月梅一人一頭明室,蕭淑云又叫人從庫房里尋了好的家具擺在了孔月梅屋子里給她用。一水兒的紅木家私,看得林嬌眼里直冒火星。
“果然姐姐偏心了。”林嬌咬著唇砸吧著嘴:“不但給你縫制新衣,還給你這么好的家具。”說著撅嘴:“可憐了我,甚個好東西也沒有。”
綠鶯聽了便笑:“看姑娘說的,姑娘身上的里衣,十件里頭倒有八件都是咱們奶奶做的,還不知羞,這般說。”又指了指對面的東屋:“再說姑娘屋子里的家私,哪件不是好的?偏姑娘就要眼饞七姑娘,忒是小家子氣了。”